此后,马克斯几乎每晚都会来看我,在我们这儿蹭晚饭。
吃完晚饭,大家一起看看电视,大概八点钟,他就会回宿舍。
他没什么夜生活,作息极规律,每天清晨都要起来跑步。
之前他沿着博物馆外围跑,总被一些心怀不轨的男人跟踪骚扰,后来被吓得不轻,现在只能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跑。
元凯说:“咱们尽力关心他就好。一个人的性取向可能是天生的,改不掉的。”
“前两天你妈打电话来,问我马克斯是不是变‘正常’了?”我提起这事。
元凯一边吐着鱼刺,一边问:
“你妈昨天不也说了嘛,不让马克斯做同性恋。那太恐怖了!要是马克斯非要做同性恋,那就别跟他做朋友!”
“夫君,”我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同性恋’这三个字,本来就是个非常不礼貌的标签。”
“是啊,”元凯赞同道,“其实没必要去定义他们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他们最自然、最和谐的相处方式罢了。”
“天呐,难道你也接受了?”我有些惊讶。
元凯分析得头头是道:“马克斯跟我也没多熟,他跟你才是好朋友。
你之所以会斤斤计较,是因为你怕别人说他是同性恋,怕他受伤害。
其实路是他自己选的,得他自己走下去,跟旁人无关。毕竟,谁也不能陪谁一辈子。”
“我以为他每天跟我们接触,至少能体会到婚姻家庭的美满。”
“错了,他喜欢你,跟你接触,对他来说只有痛苦。”
“你怎么会觉得他痛苦?我觉得他每天来咱们家吃顿晚饭,挺开心的呀!”
“看见你,却又得不到你,难道不会痛苦吗?”
“没有,没有,他已经拥有我了!他每天都来咱们家吃饭呢!”我笑着反驳。
元凯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打算等我出月子就请个阿姨帮忙带孩子,但元凯觉得阿姨只能白天来做家务,不适合晚上留宿。
况且阿姨住在这栋宿舍楼,也不愿意晚上睡在这儿,白天干活已经够累了,晚上还得被孩子折腾,谁受得了?
于是,晚上带孩子的重任,就只能落在我们夫妻俩身上了。
好在最近宝宝很喜欢在床上自己滚来滚去,我终于能喘口气,不用整天把他抱在怀里了。
元凯从身后抱着我,亲吻着我的肩膀,问道:“老实交代,你到底喜不喜欢马克斯?”
“喜欢啊,特别喜欢。”
“哪种喜欢?”他不依不饶。
“就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喜欢。”
“那你对我是什么喜欢?”他追问。
“我哪有喜欢你?”我故意逗他。
“呵呵,那我得问问你的小嘴了!你的小嘴可比你的人诚实多了!”
房间里的小电视,正播放着一部香港电影。
屏幕时不时闪过刺眼的雪花点,估计是楼上的天线又出了问题。
维修人员来检查过几次,每次都说没问题,可这画面就是时好时坏。
电影里,疯狂追逐的赛车引擎轰鸣,车身狠狠撞开铁栅门。
那辆紫黑色的跑车长驱直入,撞得店里的木架吱嘎作响。
生锈的铁棍捅穿了货架上的烂纸箱,坚硬的农用具也忽地推入了湿软的泥田。
这一幕吓得屋里的人群四处乱窜。
夏日的街市,汗味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喷在彼此脸上。
被车轮碾爆的牛奶箱,将白天干燥洁净的地面,瞬间碾成黑夜里满地黏腻的奶渍……
香港电影就是刺激,画面感极强,剧情也跌宕起伏。
哪怕这是七十年代的老片,放到现在依然能紧紧抓住人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