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尽。
赤眉老三半跪在焦黑的碎石中。
赤色长袍烧成灰烬，金丹的光芒明灭不定，身上大半皮肉翻卷焦黑，左臂垂在身侧，已经废了。
他的嘴唇抖着，血沫从齿缝里涌出来。
想什么。
可能是求饶，可能是咒骂，可能只是本能地想发出声音。
但沈白并不关心。
幽蓝色的水系飞剑从他背后穿胸而出。
赤眉老三眼中最后一缕光熄灭了。
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丹田内一颗赤红色的金丹，光芒黯淡，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沈白一招手，将那颗金丹摄入手中，反手丢给了旁边眼巴巴等着的狼崽。
“你的晚餐。”
“嗷呜！”
狼崽欢快地叫了一声，张嘴将金丹吞下，满足地甩了甩尾巴，拿脑袋蹭沈白的腿。
沈白弹了一下它的额头。
“少撒娇。”
他收回三柄飞剑温养入气府。
体内灵力去了将近四成，识海深处隐隐作痛，神魂没有在巅峰状态下对金丹施展魂刺，还是有后遗之症。
他蹲下身，五指扣住赤眉老三的天灵盖。
搜魂。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拧紧了。
赤眉老三的一生在他识海中快速展开。
从一个挣扎求活的底层散修，到拜入赏金阁，再到十年前侥幸结丹成为北岭分阁主，代号“铁三”。
所有的轨迹都被沈白尽数了解。
然而随着记忆的脉络继续展开，一块他原本以为只是灰色消息组织的拼图，露出了真正的底色。
赏金阁七个据点遍布齐国北境，表面是散修之间互通有无的消息中转站。
但每一条高价值情报最终的流向，全部汇入了同一个地方。
合欢宗暗部。
赏金阁从上到下，就是合欢宗养在外面的又一条暗线。
沈白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继续往深处翻。
十五年前的一幅画面让他停了下来。
画面中，赤眉老三还只是一个筑基大圆满，正卑躬屈膝地站在一名金丹修士面前。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
石宏。
当年追杀自己，最后被师尊胡云舒击成重伤，靠血遁术逃走的合欢宗长老。
赤眉老三在画面里朝石宏点头哈腰，汇报着什么。
沈白没有停，继续翻。
最新的一条记忆浮了上来。
就在今早，石宏通过赏金阁内部信道联络了赤眉老三。
讯息只有一句话。
“三日内抵达北岭山脉，届时亲自接手围猎沈白一事。”
沈白的手从赤眉老三的天灵盖上松开。
三年前，他刚刚筑基，意气风发，却被石宏和柳书两名金丹修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灵力耗尽，希望泯灭，狼崽重伤，芷若和也濒临绝境。
就在那最绝望的时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如同撕裂黑夜的黎明。
是师尊胡云舒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现在不一样了。”
沈白站起身，低低自语。
“石宏，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三年前的旧账，就一并清算。”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清理战场。
将赤眉老三的储物袋翻开，法宝灵石丹药一一归拢。
一面铜色盾，防御性法宝，赤眉老三都来不及使出。
再加上他的赤焰剑，这算是便宜了沈白。
之后又将狼崽收入九转玄塔，让它加速吸收金丹之力恢复伤势。
做完这一切，沈白在岩石上坐下，开始盘算下一步。
他现在手里有三枚传讯符，三张面具。
合欢宗死士，散修韩猛，赏金阁分阁主赤眉老三。
随时可以切换。
枯骨岭的假消息很快会让第一批追兵扑空。
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放一条往西走的假讯，时间差还能再撕开一两天。
但单纯的假消息只能拖延一时。
那些亡命之徒扑空几次之后，总会学聪明的。
他需要更深层的情报。
尤其是石宏的动向。
三天，他最多只有三天的准备窗口。
沈白想了一会儿，从储物袋角里摸出一枚一直没动过的传讯玉符。
他将一缕灵力注入玉符，激活。
玉符散发出淡淡幽光。
数十息之后，一道压得极低的女声从符中传来，带着些许紧张，和藏都藏不住的激动。
“主人，是您吗？奴婢一直在等您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