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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7章 人命浮沉(1 / 2)

第1547章人命浮沉

在这等大荒之年,养活一个人,让一个人吃上饱饭,要费上不少麻烦。

而若是让一群灾民,稳定地吃上饭,甚至持续地吃饱饭,更是要花费大量灵石,耗费巨量资源。

赈灾是件苦差事。

历来各方赈灾的物资,从上倒下,经层层克扣,重重盘剥,真正能花在灾民身上的,本就少之又少。

考虑到这种「损耗」,那赈灾所耗费的物资,更将是一笔极夸张的数字。

这是一笔巨大的,「赔本」的买卖。

无论是道廷,地宗,世家还是其他势力,都是一样。

但凡是「生意人」,会算帐,都不会这么去做。

因此,与其赔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将这些灾民喂饱,倒不如一刀杀了,一了百了。

没了人,自然就不需要浪费粮食。

解决不了问题,可以解决有问题的人。

再加上,如今青畴州界,发生的可是暴乱,这些灾民的头上,都顶著一个「暴民」的帽子。

无论他们是不是真的暴民,都可以宁杀错,勿放过。

甚至更有甚者,不分黑白,将所有人都屠戮一空,反倒会是大功一件。

一个暴民,就是一个功勋。

人头滚滚,战功赫赫。

墨画神情冰冷。

顾长怀的脸色,也有些低沉。

这些事虽然残忍,但很可能,这些才是现实。

墨画沉思片刻,问道:「那道廷,就放任不管了?」

话一出口,墨画瞬间反应了过来,瞳孔微缩,「道廷莫非————就是在放任?」

顾长怀看著墨画,感慨于墨画心思敏锐,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个典司,道廷高层的安排,不敢置喙。不过当前的局面下,道廷看似不作为,其实就是最好的作为。」

「道廷可能也在等————」

等暴乱扩大,灾民死得多了,吃饭的人少了,再派兵镇压。

那个时候就简单了,只要一味地杀就行了。

饿死一批,互相残杀了一批,镇压再杀一批,最后只需要少量的赈灾物资,就能将剩下的人喂活了。

毕竟无论死多少人,在道廷的卷宗上,终究只是一串抽象的数字而已。

而数字,又是可以随意改的。

最终谁死了,谁活了,根本无人在意。

墨画目光一沉,看了眼周遭的灾民,又忍不住抬头看天,心中忽有所感。

此时此刻,或许就有道廷的天机大能,居高临下,在算坤州的因果吧——

从天上往下看,那这满城的灾民,或许真的都跟「蝼蚁」一般,密密麻麻。

可若站在地上,站在这满目血疮的大地,和饱受苦难的灾民之间,便能看到这密密麻麻的「蝼蚁」,无论男女老少,都有著不同的悲苦的面容,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著一个又一个朝不保夕,破碎的人生————

从上往下,看到的是天机大局。

从下往上,看到的是人命浮沉。

天,地,人————

墨画瞳孔深邃,心绪也随著眼前的景象,而浮沉不定。

顾长怀见墨画忽然陷入沉思,身上弥漫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妙气息,也没打扰他。

直到墨画收敛了气息,回过了神,将一些心思和神念,收回了识海。

顾长怀这才道:「出发吧,先去趟青畴城。」

「嗯。」墨画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都要先做点事才好,时局不等人。

之后墨画和顾长怀两人,便动身前往青畴城。

青畴城外很乱,人多难免行动不便,会惹下未知的麻烦,因此略作思考后,墨画便决定和顾叔叔二人,先想办法入城,看看情况。

顾长怀则对顾安和顾全吩咐道:「你们另寻一个偏僻的地方,安心养伤,保存体力,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顾安和顾全皱眉,有些担心顾长怀,不过转念又想到,他们家的顾大人,有「神通广大」的墨公子跟在身旁,理论上来说,比谁都安全。

如果遇到墨公子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他们跟著,也是白扯。

不如留下来好好养伤,之后再帮顾大人和墨公子的忙。

顾安点头,拱手道:「大人,您多加小心。」又对墨画道,「墨公子,拜托了。」

墨画点头。

之后众人便不再耽搁,开始分头行动。

顾长怀手下的道廷司修士,驻扎在偏僻处养伤。

墨画则和顾长怀二人,隐匿著身形,向远处在战火中破败,却屹立于灾乱中的青畴城遁去。

墨画自身精通小五行匿踪术,隐匿自然不在话下。

顾长怀跟墨画混久了,近墨者黑,现在储物袋里,也常备著几套珍贵的隐匿法袍了。

两人隐去身形,向青畴城进发。

一路走在灾民,饥民,荒民,流民,暴民交织的人潮中,周遭所见,仍旧是种种凄凉惨状。

衣衫褴褛,形销骨立者,不可胜数。

偶有凌虐,残杀之事,乱成一片。

不少灾民双眼麻木,印堂漆黑,显然命数已尽,心中绝望,挨过一日是一日。

而这种苦命之人,放眼望去,如乌云一般,数之不尽。

即便是墨画见多了,都觉著有些麻木,只能无奈叹息。

顾长怀的感受,甚至比墨画还深一些。

他毕竟是干学世家出身的公子,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即便做了道廷司典司,缉拿罪修,也接触过不少苦命之人。

可像是现在这样,亲身穿过如此大规模的灾民潮,近在咫尺,见这些人世苦难的聚合,看著这些不成人样的人,心中复杂的情绪,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来回翻涌。

在此之前,他只在道廷史书上,见过「饥灾」的有关记载。

当时他只看文字,感受平平。

如今亲眼所见了,才知这两个字,究竟有何份量,蕴含的人世苦难,当真万言难尽。

周遭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苦难的具象化。

在这种密集的人群,和浓得化不开的「苦难之潮」中,墨画和顾长怀默默向前走著。

因气氛太沉重压抑,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沿途这些灾民和暴民,修为都不高,金丹都寥寥无几,更不可能有人能发现他们了。

就这样,两人穿过浩瀚的暴民潮,一直走到了青畴城下,仰头望去。

便见青畴城墙高耸,墙壁残破,黏著干涸的血肉。

可见自暴乱开始,在城墙附近,发生过不知多少次,残酷的厮杀。

而此时,青畴城墙紧闭,城门阵封锁,外围坚壁清野,不允许任何外来修士进入。

城墙之内,究竟是什么景象,也不为人知。

墨画看了眼高高的城墙,又转头看向顾长怀,问道:「青畴城内,真有道廷司修士,能活下来么?」

看这样子,城门紧闭,一片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