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拉娜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突兀,“你是明内沙吾尔的公主。那位……第一位赴火之萤。”
“我不是第一位,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位。”公主说。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萤火,火光照在她烧伤的脸上,将瘢痕映成了流动的金色纹路。“赴火之萤不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它有它自己选择承载者的方式。我只是它选中的第一个。”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拉娜。
“你现在是第二个。”
拉娜摇头。她想说我还不理解,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载它,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刚才那一刻做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它到底代表了什么
可公主穿越了悠久的时间,读出了她的困惑与迷茫。
“你希望它能帮助你,保护你,从‘加拉蒂亚’的手中。”公主说,“如果你对这一切的理解如此直接低幼,那么赴火之萤的力量用不到分毫。赴火之萤不能攻击任何人。它不是武器。我创造它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过对抗任何东西。”
她转过脸,看着身后的废墟。那是她死在里面的城。她的族人、她的神明、她的父王和母后、她的兄弟姐妹、她所知的所爱的人,全都死在这座城里。
只有她,苟且偷生,带着所有人的牺牲留在了人世间。
为什么?这个牺牲如此之大的愿望,到底代表了什么?
“你的问题,你自己可能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公主反问。
拉娜没有回答。她隐约感觉到了答案,但那答案还悬浮在赴火之萤的光里,没有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你的敌人希望你仇恨,因为仇恨是属于它的力量。复仇是加在历史之上的东西。”公主说,“复仇是给事实附加意义,是给痛苦追溯原因,是给死亡寻找一个可以被憎恨的面孔。但赴火之萤不加任何东西。赴火之萤只是把发生过的事钉在时间里。”
拉娜看着公主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毫无感情地燃着天火焚城那一日的烈火,听到她继续说:“我的愿望并不是复仇,那不是我力所能及,更不是对我们这所有人最忠诚的悼念。我所想要的,是铭记。”
她看着拉娜,一字一句:“记忆的消亡,才是一切毁灭的真正开始。”
这句话落入废墟的寂静中,没有激起任何回声。但拉娜感到赴火之萤在她胸口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脏漏了一拍。
拉娜看着公主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手背拂过脸上的瘢痕。
她的声音悲悯又冷静:“我在火光里看见我的族人,一个一个地,从时间中被剥离。死去是存在的终结,但被焚烧得干干净净,是连‘存在过’都一并消失。我作为圣骑士的父王,连尸身都没有留下,他的名字在火焰中融化成一声从来没有被叫出口的呼喊。我温柔慈祥的母后,她的面容在高温中模糊成一团从来没有被记住的轮廓。而我们信仰的神明,我们沙漠人,我们虔诚供奉了几千年的神明,没有出现。没有神明会拯救我们,这一切,都是祂所期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