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左半场和右半场同时发出了声音。
像是深渊在反对他的说法,像是这个世界依然有着独立的意志,神位悄然间潜入了更深一层的维度,消失不见,而异变与革新,山雨欲来无法阻挡。
那是一种超越听觉的震颤,从两个世界的根基深处同时涌起,像两块被焊接在一起的钢铁,在接缝处迸发出刺目的光和热。
由于深渊的力量大量涌入周培毅的身体,两个世界的边界已然变得无比模糊。周培毅的世界被深渊所污染,深渊的力量也被周培毅所汲取。
站在阴与阳的界限之上,周培毅依然紧紧攥着那道暗绿色的因果线,放任深渊的意志,那种堕落的欲望与他原本的意志交锋。两种力量沿着他的身体交汇、碰撞、渗透,而他双腿生根般钉在原处,一动不动。
不仅是他的身躯,两个世界开始了不可逆的交融。
左半场的造物,笼罩着意志的金色符文,逐渐向右侧流淌。
组成这个世界的光柱,原本如同阵列一样整齐排列,一根一根,如同某种不可动摇的秩序。
但如今,它们像被加热的金属一样开始软化,开始弯曲,开始绕过周培毅的身体向右延伸。
右半场的触手,一直渴望着得到更多,无法填满它们深不见底的欲壑。它们如同下山觅食的蛇群,不断朝着着左半场蔓延过来。
这成千上万,乃至无法计数的出手,同时穿透了曾经阻挡它们的边界,涌入那个没有被开发、没有被污染的世界,冲击着阵列一样严格的秩序。
第一条触手穿透边界时,左半场的空间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从虚空中凭空出现,像镜面上被石头砸出的蛛网纹,将井然有序的空间切开了一道不可缝合的伤口。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裂缝在左半场的空间壁上绽开,每一道裂缝里都塞满了暗绿色的、半透明的细小触手,它们疯狂地扭动着,渴望着,欲求着。仿佛一面永远不知饥渴的吸血的墙。
周培毅没有去补那些裂缝,而是任由两个世界在他身体周围绞合。他的左半边身体沐浴在金色光芒中,铭文像铠甲一样覆盖着他的左臂、左腿、左侧胸膛;他的右半边身体被暗绿色纹路爬满,那些纹路已经不再是浅层的污染,它们从他右手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右半边脸颊,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将他的一半面孔切割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为我所用!”
他大声喊,让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压制深渊的污染,让金色的秩序穿越过界线,深入到血脉,与触手交战。
意志可以非常软弱,也可以无比坚定。还不到臣服于此的时候!
深渊那无数只眼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周培毅要做的事情就像是凡人摘取天上的星星,充满了幻想和狂妄,但它却无法忽视那种可能性,那种令人畏惧,令它本能否定的可能性。
深渊开始了攻击。
真正的攻击,不再是幻象,不再是那些用记忆编织的拷问,而是直接的、物理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