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落到地面,落到周培仁逐渐重现和创造的世界,她的鞋底踩在草尖上,草叶弯了一下又弹起来,带着晨露那种不存在的湿润。
这一切居然如此真实,就仿佛这里不是虚无之间,而是真正的凡尘俗世。
索菲亚抬起头,看向深渊凝结的那个光球。从光球裂开的缝隙中,雾气不断涌出。那暗绿色的雾,极细极密,每一颗雾滴都是一只缩微到极致的眼睛,瞳孔竖立,虹膜上刻着运算符号。
亿万颗雾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但这一次,目标不是索菲亚,也不是左半世界的核心周培毅,而是扑向了周培仁刚刚复原的街道。
“糟了,这次不是进攻,它想要同化!”索菲亚惊呼。
深渊改变了策略,在之前的几次尝试中,它已经发现,投射侵蚀本身并不能改变周培毅,他已经与世界树融为一体,世界树的根系已经扎进了法则地基,每一片叶子都能从虚空中汲取养分。
它必须攻击更直观的东西,找到更加确实的抓手。比如,这个新生世界的真实性。只要街道被同化,只要石板路上的每一块石板都被替换成深渊的逻辑单元,只要新生的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沾染了无法抹去的欲望,那它就拥有了对左半场的一半所有权。而深渊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一张共享协议里找到可以利用的漏洞。
索菲亚没有犹豫。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片雾墙,马上就要施展力量,但很快她便愣住了片刻。
她本来准备用的招数还在冷却期,那个把攻击扔进明天的把戏。
而她上一次折叠空间来推偏深渊的攻击时,消耗的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雾墙来得太快太密,没有给她重新积蓄的时间。
但她习惯了在劣势中跳舞。
索菲亚的脚尖点了一下石板路,整个人往斜后方飘出三步,同时双手在身前画了一道弧。
茧中雪看上去带着冻结和寒冷的威能,却没有直接冻结雾滴。
她做的,是冻结了雾滴之间的空间。既然无法冻结雾本身,而是让雾滴与雾滴之间用来传播污染信息的那层媒介变成固体。
暗绿色的雾墙在她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住了。尽管雾滴还在蠕动,还在分裂,还在试图寻找新的传播路径,但它们之间的空间被冻成了极薄的冰,每一道缝隙都被封死。
“空间真的重新有了张力诶。”索菲亚感叹,“果然,世界要有草木,要有人,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
她感觉到了。刚才那道弧线画出去的时候,空间没有发出刺耳的呻吟。在被折叠被拉扯之后,这片空间居然没有任何不适。是周培仁复原的街道给了它重量。石板路面、砖石建筑、路灯杆、草地上的露珠,这一切真实存在的物,让空间有了弯曲,有了质地,不再是会被随意折叠的白纸。原来世界本身就有自愈的能力。
“现在只是有了草木,还没有人呢。”周培毅的声音传递到她耳畔,但身形已经随着世界树的蔓延渐渐隐去,仿佛融入了这个被创造的世界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