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不高兴。
他十分的不高兴。
但是他无计可施。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任务的建模范围,就只有塔城、山城以及周围很有限的一片区域。
他目前经历的这个任务,其目前牵涉到任务当中的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有些在金陵,有些在京师。
在收到罗百户命人传来的两封信之后,程煜做出过尝试。
虽然已经基本确认,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往京师的,因为权杖不可能有能力构建出八百公里的沿途风景以及一整个明朝京师,但程煜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将罗百户的私信收好,当时的程煜手里拿着那封公函,走出了自己的公房,高声喊人,让下属给自己准备车马,他要赶赴京师。
下属们当然不会有任何异动,来送信的那个人却又一次出现在程煜的眼前。
“程总旗,您真要去京师?”
程煜点点头,扬了扬手中的公函,他相信,公函的内容,这名校尉必定知道。
“您没看罗百户的信么?”
程煜看看他,心道果然,虽说罗百户的私信也用火漆封了口,但那不过是欲盖弥彰,这名校尉同样知道那封私信的内容。
“这么说,你也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
校尉摇头:“属下不知,但罗百户遣某来送信之前,特意叮嘱过属下,若是程总旗您决意去往京师,一定要想方设法拦住您,绝不能让您离开此地。”
原本以为程煜会很难劝,毕竟他好歹也是一名总旗,一个小小校尉的话,他不听才是正常的。
可校尉没想到,程煜听完他这句话,居然点了点头:“即使如此,那便不去了。”
说罢,程煜又回到了公房之内,校尉满脸呆滞,就这?这么轻易的就改变了主意么?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从来也没真的想要去京师?刚才走出房来只不过是做做样子?
他哪里知道,程煜这完全是一种试探,如果没有人阻拦的话,就说明或许他真的能走出这片区域,直通京师。但只要有人试图阻拦,尤其对方还只是个送信的校尉,那就说明此路不通,他硬要走的话,也会被其他因素给阻拦下来。
就在校尉疑惑不解的时候,王木头和刘十三也跑了过来,看到见过两次但不算太熟悉的那名校尉,两人微顿脚步跟他点了点头,然后连门也不敲,直接推门就走进了程煜的公房。
“旗总……”
程煜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声音正抬起头来。
“你们可别是来告诉我说,车都坏了,暂时没有能远行的车辆吧?”
刘十三和王木头呆了呆:“旗总您知道?”
程煜摇摇头,叹口气,心说这个权杖,别的方面不老行,这种细节是绝对不会疏忽的。
这是明摆着不让程煜离开这片区域啊,这充分说明它还没那个能力建造如此庞大的副本场景,是以整个任务就只能在当下的区域里完成。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三贼,就在这片区域里,甚至于,就在塔城。
其实想要离开塔城,去往京师,毫无疑问还有其他许多种办法。
车子坏了,还有马,即便是旗所的马匹突然都暴毙了,那还能从其他地方搞到马。
但是程煜已经明白了,即便自己骑上了马,哪怕自己弄来一辆法拉利踩着油门轰隆隆的奔赴京师,也一定会在这片区域的节点上,被彻底阻断去路。
因为地图只有这么大啊!
随后程煜又作出了别的尝试,他想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其覆盖的地理范围,究竟有多大。
于是,他表示自己要去一趟广府。
他再度遭到了许许多多的阻拦,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动的,这就是系统在暗示他,广府也去不了。
随后,他说自己要去水城。
再度被阻。
说要去沟城,还是被阻。
这两座县城,都是程煜这个总旗的辖地,按理说他想去自己的辖地巡视一番,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始终被阻,就表明任务地图上也没有这两座县城。
但程煜还是觉得很不高兴,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他却开始变得无计可施,只能呆在塔城等待事情的持续发展,等待其发酵到一切浮出水面的程度,这让程煜很不甘心。
难不成是方向错误了?毕竟从最初的新手任务以来,程煜也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不由得他自己主动进行的任务啊,哪怕是任务中的一个阶段也不行。
程煜所经历的所有任务,每一步都是由他亲自推进的,从来都没有过像是现在这样,他只能呆在塔城等待事态的进行被任务里的NPC推进,他却无计可施的局面。
这究竟是这个任务本就如此,还是说,程煜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任务的方向。
三贼跟朝中的这些重臣无关,三贼跟三宝太监的死无关,三贼跟武家那兄弟俩做的事情也无关,三贼跟这起或许会震惊朝野的贩运私盐案也无关?
程煜真的很难相信,他被置放在这样一个复杂而又特殊的环境当中,身旁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兄弟实际上对自己虎视眈眈,联手监视了自己十年,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的这所有的所有,却竟然都跟自己的任务目标无关。
那岂不是成了系统有意误导宿主的任务进行?
这很难让程煜相信。
如果这一切都跟任务目标无关,那么程煜要从什么方向查访三贼呢?任何任务的完成都有其鲜明的线索,需要程煜按图索骥。这次的任务已经很荒唐了,整个任务内容和任务目标其实都只有两个大字——三贼,却没有其他任何的解释。现在若是这些几乎一丝不挂呈现在程煜面前的线索又都与任务无关,那么程煜到底该如何寻找所谓的三贼?
任务再难,总也得有线索,真正的无头公案不符合系统任务的调性。
心烦意乱的程煜,干脆让手下去市场上抬了两头羊过来,然后就在校场上生起了篝火,把两只羊抹好了蜜糖和盐巴,架在了火上烤了起来。
不大会子工夫,羊肉的香味就弥漫了整个旗所,程煜把所有无需值守的锦衣卫,包括经历司的那几个家伙,都喊了过来,拿出了酒菜,让所有人都陪着他一起喝酒。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不过下午,寅初刚过,程煜怎么就让他们喝酒吃肉了?
但既然程煜有令,其他人也就乐的偷个懒,反正塔城太平惯了,程煜当锦衣卫这十年来就没发生过任何的大案,前几天虽然忙活了一段,但从今晨开始,就又闲了下来,于是大家伙儿也就不去管那些纪律约束,放心大吃大喝起来。
尤其是经历司的人也都被拖下了水,他们嘴里也塞满了羊肉和美酒,总不可能自己揭发自己,把这点破事上报吧?
一片欢声笑语,但程煜还是很不高兴,任务不由他亲手推进的滋味太难受了。
眼看着过了下值的时间,程煜大手一挥,告诉手下那帮锦衣卫们,让他们愿意继续吃喝的就继续,想回家的也只管回家,而后他本人则是溜溜达达的离开了旗所。
这时候的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该回家的回家了,该出城的也都出了城,毕竟城门都已经关上了,除非是锦衣卫这种可以随时叫开城门的人,否则那些家在城外的事绝不敢在城内逗留的。
程煜的家在城东,塔城有头有脸的人基本上都住在城东,程煜虽然并没有想着回家,但下意识的还是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沿街的摊子基本上都收完了,就连那些店铺也都已经插上了门板,天色虽还亮,但接下去的时间只属于城中的有钱人,普通百姓基本上都已经进入到了宵禁的节奏。
明朝的宵禁制度其实是很严格的,但如今国泰民安的,就连京师或者金陵那样的大城市,宵禁也只是用来应付的东西,就别说塔城这种偏安一隅的地方了。
可入更之后的那些繁华,也只是由那些有钱有闲的人去享受,穷苦百姓能遇到这样一个太平的光景已属不易,哪有闲钱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消遣?
路上倒是偶尔还能看到人,但绝看不到那些短衫打扮辛苦劳作的普通百姓,只有少数身着绫罗绸缎的公子老爷们正在赶往他们一掷千金的那些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