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乌鸦撞死在死亡的黑树干上,掉落在奥黛丽的脚下。
奥黛丽没有用手,而是用猎枪前端的刺刀谨慎地挑拨地上的乌鸦。
这只乌鸦死得很干净,就像是那些干净的兔子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因为撞在树上而死的。她用力戳戳乌鸦的躯干,发现这温热的躯体依旧完整、富有弹性,却摸不出致命伤到底在哪里。
就像它在天上飞着飞着,就死了。
……真的是撞到树了吗?
还没等到奥黛丽思考,现实给了她答案。
又一只乌鸦撞在死亡的黑色树木上,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让奥黛丽的手有点发抖。她逼迫自己拿出猎人的素养,握紧自己手中的猎枪,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头向天上望去。
一只、两只、三只……
越来越多的乌鸦聚集在三位猎人的头顶,嘶哑地叫嚣着,如同报丧的女妖,带来无尽的恐惧。
在这片不祥的嘈杂中,一只又一只的乌鸦向旁边的黑色树干撞去,毅然决然地自杀,干脆果断。
“不好,是灾厄来了!”
菲尔德吓得原地蹦起来,撒开脚丫子转头就跑。
“愣着干嘛,快跑啊!”
“什……什么?”
还没等奥黛丽和老猎人反应过来,菲尔德就拉着他们一起从乌鸦的黑云中逃跑了。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萦绕在三人耳畔。最终菲尔德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树木,它的树干内部早已被时间腐蚀出巨大的空腔。三人便快速钻进树干里,躲避灾厄的追杀。
奥黛丽本来还在想,还没有搞清情况就跑开了,是否有些大惊小怪。紧接着黑色的乌鸦群就顺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扑来,一边叫着一边飞,一边寻找着脆弱的猎人一边忙着撞树自杀。
老猎人捂住两个小鬼的嘴,屏气凝神地听着树洞外的动静。
不管是老猎人还是奥黛丽,他们都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面对灾厄,内心的警戒达到了极点。
突然的飞奔与死亡的威胁让奥黛丽一下子从混乱中清醒了,她开始懊恼自己刚刚的动摇与松懈,让诡异的灾厄乘虚而入,搅烂了自己的思绪,随后一股脑地把之前那些有的没的全部抛之脑后。
可是,这些思绪真的能清理干净吗?
凡来过,便有痕迹;凡接触,必有残留。
不管奥黛丽是否有意识,某些带着泥水的混乱依旧不受控制地留在了大脑的间隙里,偷偷地向内渗透,悄悄地影响着奥黛丽的思绪。
怀疑并不是彻底消失,只是被暂时搁置在找不到的角落里,等待着被发掘。
等到叫声逐渐平息,老猎人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捂住嘴的手。
鸟群过去了,但不代表灾厄已经离开了。这是猎人与灾厄的最终决战,在猎人死亡或者灾厄湮灭之前,危险不会消失。
等了一会儿,外面依旧安静,老猎人踌躇片刻,带着二人一起走出树洞。
奥黛丽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黑色的泥土上躺满了黑色的乌鸦,在黑色的树林间盖上了一层黑色的羽毛。
所有的乌鸦,无一例外,依旧干干净净,直到死亡突然降临
死亡,从一个抽象的概念变成一个实质性的存在,它看得见,摸得着,听得到,正在这片树林里来回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