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只是见血。
就在陈策休因剧痛而身形微滞的瞬间，方均左手已从袖中弹出一枚丹药。
化血截灵丹。
他没有掷向陈策休的面门或胸口那些容易被护体灵光重点防护的位置，而是精准地投向对方右臂外侧那道最深、血流最盛的伤口。
那是刚才剑影贯穿之处，皮肉翻卷，血管裸露，正是毒素生根的最佳土壤。
丹药脱手的刹那，方均的身形已然暴退。
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不需要他再补刀，也不需要他再冒险靠近。
化血截灵丹终于触碰到了陈策休翻卷的血肉上。
陈策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物入体。
他本能地催动灵力想要将其逼出，但下一瞬，脸色骤然一变。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仿佛有无数细小根须在血肉中疯狂生长的酥麻与灼痛。
伤口处的鲜血不再流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得粘稠、发黑，如同被某种活物吞噬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他右臂经脉中的灵力运转突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咽喉，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冲开那道无形的屏障。
“你……”
陈策休猛然抬头看向方均，眼中的贪婪与狂热已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他想开口，却发现连声音都开始变得沙哑——毒素已经沿着经脉向上蔓延，侵入了他的胸腔。
鬼脸黑幡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试图后退，双腿却不听使唤地跪倒在地。
灰袍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从右臂向全身扩散。
每一条纹路经过的地方，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塌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华。
陈策休体内的灵力在枯竭，生机在流逝，就连神魂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变得沉重而迟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然后，陈策休那双曾经充满贪婪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的身躯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通道中重归寂静。
空气里只有赤烛离火剑上未散的余温，和空气中弥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腥气息。
方均站在原地，探出神识，先是确认陈策休真正死去，又仔细探查了一遍附近。
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的所有紧张、戒备和杀意都一并吐了出去。
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垮下来，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策休终于死了，这位襄睿王府的大修士，是方均自修炼以来，亲手击杀的第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大修士真不是那么好杀的。
方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处还有握剑留下的勒痕，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后知后觉的紧张。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从陈策休出现的那一刻起，方均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在生死之间徘徊。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死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