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公寓大厅，网监的全息网格早就将每一块地砖分割，楼下的两台装甲车上不仅有信号增幅器，还架设了两台【柏拉图—城市猎人轻型炮台】
又是一轮弹药倾泻。
那些富丽堂皇的装饰，沙发，漂亮的水晶吊灯和金色装饰，全都在枪林弹雨中变成了粉末。
网络监察的执法权仅次于SAT。
但他们很重视政治形象，极少会下发这么高等级的通缉。
州警是铁了心弄死约翰，【躲著别动，再等一会就结束了。】
空健一的声音依旧冷漠。
嘟一几秒钟后。
枪林弹雨里混进一阵刺耳的警报。
十几名网监干员僵在原地，智能枪械在过热漏电，一个街区范围内的网络接入舱都被锁得死死的。
角力结束。
赛博空间里是空健一赢了。
嘟一嘟但警报声没有消失。
它在整个西区上空回荡，扩散出去，又激起新的回响。
城市角落里最事不关己的人，都要抬头看向天空，高楼大厦里，过街天桥上直化工设施的阴影，流浪汉的窝棚，数不清地脑袋抬头望天。
警报是从市政广播里传来的。
高速路口信息牌，隧道内的循环广播，城际列车和地铁的公共音响，甚至是中心花园的喷泉音乐播放器————
此时都回荡著相同的尖啸。
嘟—
声音还在继续，渐渐扩散到全城，伊甸城被吵醒了。
荒原里的流浪者收到消息，说是绕城路的防沙塔变成了红色。
边境之墙的信号灯也全部亮起。
军队接管检查站，任何载具都不允许进出伊甸城。
「你到底做了什么？」
约翰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谈判。】
「和————网络监察？」
【是的，相信你也意识到了：我们没法活著离开西区，搜捕规模很高，议会通过，市长签字，ECPD和SAT都收到报备。】
「沃德法？」
约翰很震惊。
自己就失去意识十个小时，醒来就变全城公敌了！？
空在解释。
【一个高危流窜AI暴露行踪，被确定活跃于伊甸城城西区。】
它的声音像电子机械音。
【你打赢网络监察，特别行动队五分钟内就会封锁半个城市，再乐观一点，你能活下来，伊甸城再也容不下你了。】
它语气笃定。
【人类的社会，是无法容纳高威胁单位的。】
咚。
「操蛋！」
约翰听够了坏消息。「那做手术还有意义吗？你直说，我死路一条，顶多拉几个倒霉鬼垫背是吧？」
【不。】
空无视了约翰的气急败坏。
【你不会死。】
滋滋。
空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彻底消失。
网络监察的军队没有继续进攻。
那恐怖的警报声还是在城市上空回荡，听著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约翰在掩体后，侧身观察，发现那些干员都在抬头望天。
街道上有人在尖叫。
网络监察的干员甚至都忍不住抬头，疯狂在语音里汇报著什么东西。
约翰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终于看见了：
天幕苍白。
一颗更耀眼的星星，穿透云层，蹿起橙黄色火焰，在大气层划出清晰的轨迹，并朝著伊甸城所在的方向前来。
紧接著是第二颗。
第三颗。
更多的火光。
它们是白日流星，汇聚成破碎的焰火，连接成片，让人再也无法忽略————
约翰瞬间明白了。
空与网监谈判的筹码，是柏拉图停泊于近地轨道的人造卫星，是几十颗公共服务节点的星链群组。
它们正在迫降于伊甸城路上。
「你TM疯了！要全城的人陪葬吗？」
约翰忍不住惊呼起来，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声音做回应。
他心脏开始狂跳，脑子里浮想联翩，想起了前往源方程式的那晚，想起了砸在樱花十字街的浮空车。
血清说那场事故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但它讨论此事的态度，跟现在的空一模一样。
AI跟人类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秩序、法律、社会道德、人性情感，在它们达成目的的计算公式上，都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谈妥了，准备撤离————去地库，约翰。】
约翰没动，苦笑一声。
「你在威胁网监办公室主任？」
【不，我不相信他们的承诺，我只是给出一个简单的选择—是继续维持最高通缉搜捕你，还是抽调人员，把被骇入的星链夺回来。】
州警是个手段狠辣的家伙。
但他必须考虑市政和议会的情绪。
约翰视野边缘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消失了。
那些极小的字符串，每秒几次的闪烁，都是赛博空间里数不清的魔偶交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空健一挡下了网络监察最精锐的线上干员。
作为能跨越黑墙，独立运行许久的成熟AI，它能制造的破坏力远超想像。
【去地库。】
空重复了一遍要求。
聚焦在约翰身上的信号源在一瞬间断开，网络监察的自动炮台和红外信号同时丢失了目标。
网络监察放弃增加兵力了。
这是谈判的结果，或者说，是州警对议会的妥协。
但他并没有抽走所有的人，哪怕机会渺茫，他还是希望约翰能死在一次运气不好的流弹上。
彭，咕噜噜————
十几颗冒烟的燃烧弹同时丢进来。
这是州警最后的攻击命令。
这款炸弹在城市安全条例里算是擦边级武器，高达四级的燃烧，还会释放有毒烟雾，该型号的下一款，甚至能熔穿建筑结构，属于军方攻坚的战场配置。
网监在今天已经动用了不止一种需要审批的武器了。
丹妮街013号公寓住过很多传奇人物。
市政，黑金帮，精氪重工，都不会允许它轻易倒塌。
火焰和浓烟充斥著整个建筑。
十几米高的雾浪翻卷向上，把警戒线都逼退了十几米。
嗡—
银骑577穿透浓烟，从地下车库飞出来。
在ECPD和网监干员的枪声里腾空，砸在横起来的警车上。
它碾过车顶，落在柏油马路上，轮胎剧烈摩擦，一个摆尾撞碎了最后一点零星的阻碍，飙了出去！
子弹在改装过的镀层上剐蹭，没有将它截停。
约翰撇了眼电子后视镜。
摄像头画面里充斥著警笛，枪火，升腾的火焰，还有高空中肉眼可见的坠落卫星。
【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会有遗憾吗？】
约翰眼皮一跳。
银骑577的系统是被黑光管理的，而现在，空已经能不经过自己同意就使用设备了。
他没有说话，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活动了一下。
有一种安全区被冒犯的厌恶。
这是约翰第一次对空健一，真正意义上感到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