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恰逢正月元宵佳节。
自起兵平定辽东以来,连年征伐、奔走四方,难得有片刻清闲。此番恰好赶上岁节尾声,得以抽身家国大事,闭门歇息十余日,与阖家团聚。
这十数天光阴,赵云尽数留给家中至亲。白日晨昏定省,侍奉双亲安享晚年,极尽人子孝道。
府中九位夫人同心和睦、各司其职,将偌大侯府内外打理得井然有序、雍容安稳。赵云正值壮年立业,镇守辽东数载,疆域安定、百姓安居,府中亦是人丁繁茂,膝下十一子、十女环绕满堂。
一众亲生儿女年纪尚幼,最长者长女赵瑶不过一十一岁,长子赵统方才九岁,余下诸子女皆垂髫稚龄,终日在府中嬉闹学礼、习文练武,天真烂漫,为肃穆的侯府添尽烟火暖意。
府中唯独义女赵宁年岁长成。她本为张角遗女,生于熹平五年十一月,今年已然十八,端庄温婉、品性端良,深得赵云夫妇疼爱。
府中早已定下婚约,待今年中秋佳节,便为赵宁与关平举办大婚,了结一双儿女良缘,成就一段乱世佳话。如今赵宁随关羽父子远征倭国,待到婚期将至自会返程,赵云亦会算准时日抽身赶回平壤主持婚事。
只是府中嫡妻公孙青,心中藏着一桩心事。听闻赵云决意领兵奔赴兖州,她眉宇间藏着几分不解。公孙青心思剔透,早已看清夫君与堂兄公孙瓒日渐疏离,亦知晓公孙瓒在幽州所作所为早已失尽人心。日前令支公孙族人寄来家书,直言公孙瓒屠戮刘虞后患祸无穷,恐遭刘和报复倾覆,恳请赵云危难之时伸手援救。
此事她压在心底许久,她深知赵云心思,一眼便看穿夫君西进兖州,实则是有意避开幽州即将爆发的大乱。
一日午后,庭院梅枝尚余残雪,公孙青侍奉赵云饮过热茶,轻声开口发问:“听闻刘和暗中收拢旧部,招兵买马要为父刘虞复仇,堂兄眼下已是四面皆敌,危局在前,你当真半点出手相助的心思都无?”
赵云轻叹一声,抬眸看向身侧妻子:“夫人聪慧,可惜身为女子不得入朝堂议事。武州文武之中,能看透我心思的人满打满算不足二十,竟被你一语道破。没错,我此番远赴兖州,便是不愿置身幽州纷争。我与伯圭早已分道扬镳,立身行事的理念全然相悖。他身为麾下将领,以下犯上,擅杀一州州牧刘虞,独占幽州疆土,行事大逆不道,遭天下诸侯唾骂。刘和痛失生父,举兵报仇,于情于理皆无半分过错,我又有何立场阻拦?”
公孙青轻轻摇头,眸底泛起几分怅然:“可堂兄于我们公孙一家有大恩。昔日我母亲常年得他照拂,我兄长能入仕为官,亦是仰仗他举荐,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得败亡绝境?”
赵云放缓语气,徐徐劝解:“知恩图报本是立身本分,无可指摘。但你莫要忘了,伯圭出身寒微,早年令支公孙宗族皆轻视排挤他,是岳父私下屡屡接济扶持,他才有今日的基业。这般算来,他的所为,本就是偿还当年岳父的恩情,两厢早已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