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颗心脏在他面前完成蜕变。
从神圣到邪恶,从璀璨到腐朽,从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温暖光源,变成一颗散发着恶臭与不祥的漆黑魔心。
那些金色纹路一片接一片地剥落,那些温暖的生命能量一缕接一缕地消散,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早已被揭穿为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站在九十九级石阶的顶端,距离那颗心脏不过一丈之遥,目睹了它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全过程。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惧,没有愤怒,没有那种“果然如此”的得意,也没有那种“差一点就被骗了”的后怕。
他只是站在那里,白衣在魔气掀起的阴风中轻轻飘动,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稳如磐石。
混沌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没有任何暗流涌动,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石阶上那些被黑色液体腐蚀出的深坑还在冒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响,像是某种活物在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两侧那些化作恶鬼面孔的浮雕还在无声地扭曲嘶吼,它们的嘴张到了不可能的角度,眼眶中流出黑色的液体,双手从石壁中伸出,徒劳地抓向虚空。
虚空中那些被污染得忽明忽暗的星辰还在发出最后的微弱光芒,每一次明灭都像是一只眼睛在艰难地眨动。
整座祭坛都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哀鸣,那哀鸣从底座一直传到顶端,穿透了石阶,穿透了他的靴底,在他的骨骼中引起了一阵极细微的共振。
而他只是看着。
“桀桀桀桀……”
这时,一阵阵恐怖鬼笑从那道无比漆黑的恐怖裂缝之中传了出来。
笑声不再是之前那种试图伪装成神圣的温柔呢喃,不是被戳穿时气急败坏的嘶吼,甚至不是刚才剥落金色外壳时那种带着怨毒的狂笑。
这一次的笑声更加低沉,更加沙哑,更加古老。
像是有人从一口被封了无数纪元的石棺中醒来,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空气的喉咙发出了第一声嘶鸣。
又像是一扇被焊死了无数年的铁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撬开了一条缝,门后那个被关得太久的囚犯在看到第一缕光线时发出的既刺耳又压抑的狂笑。
笑声就仿佛是那来自于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无上魔音。
不是修士用灵力催动的音波攻击,不是心魔用幻术编织的诱惑低语,而是一种不加任何修饰的恶意。
它不需要修饰,因为恶意本就是它最真实的模样。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这两种情绪被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囚禁岁月反复捶打,早已融为了一体。
怨毒是因为被关得太久,不甘是因为差一点就能逃出去。
仿佛它随时都有可能将这片浩瀚虚空给彻底拖入那个充满了无尽死亡与毁灭的永恒地狱。
不是威胁,不是夸张,而是它如果有这个能力,它一定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