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庚梗着脖子,嗓门依然大的很。
他身后的差役和护院撑着气势,水火棍在地上戳的咚咚响。
盛玉华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子,眼底全是不耐烦。
她歪了歪头,开口了。
“你要看人?行。”
说完,她侧了一下身子,让出身后的路。
百里长庚一愣,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干脆。
周围的百姓也静下来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门里看。
几个呼吸的工夫过去,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算稳当,带着拖沓。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洞里。
洛森靠着阿里的肩膀,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脸色还是差,蜡黄,瘦的脱了形,但两只蓝眼睛睁的亮堂堂的,呼吸绵长,步子虽慢却踩的实。
门口一片死寂。
百里长庚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三四遍,愣是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
他行医四十年,肺痈晚期烂到那个程度的,别说治好,能多撑三天都是烧高香了。
他亲眼看过洛森的症状,肺里全是脓水,呼吸都快断了,这种人一晚上就能站起来走路?
“不……不可能。”
百里长庚的声音变了调,手里的拐杖都在抖,“肺痈晚期救不活。你们是不是换了个人?”
洛森听不太懂这些话,但他看的懂百里长庚的表情。
这就是之前扣住他的药、天天派人来量他还能喘几天气的那个老头。
洛森张了张嘴,用那口磕绊绊的官话,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活着。她救的。”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台阶上的盛玉华。
围观的百姓炸了锅。
“真活了?那不是前几天还被抬着走的那个洋人吗?”
“我看见了。就是他。上个月在南街口吐了一地血的那个。”
“百里家不是说只有他们能治吗?怎么人家一晚上就好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阿里搀着洛森站稳了,转身面对人群,一张黝黑的大脸涨的通红,扯着嗓子喊起来。
“你们百里家扣我兄弟的药。不给治。天天派人来逼他交东西。说什么交了图纸和胶就给他治。他不交你们就看着他死。现在人被别人救活了你们倒来闹了?”
阿里的官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但每个字都喊的清楚。
百姓们的脸色变了。
之前还有人帮百里家说话的,这会儿都闭了嘴。
有胆子大的开始骂出声了。
“扣药逼人?这百里家也干这种事?”
“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娘病了去百里药堂抓药,一副药要八两银子。隔壁府才三两。”
“黑心烂肺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替百姓讨公道?呸。”
百里长庚的脸一阵白一阵红,额头上的青筋蹦出来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