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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2 章 王气在秦(2 / 2)

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后悔给谁看?”

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张信的肩膀。

那双手力气出奇地大,隔着好几层衣料都掐得张信肩膀生疼,像是要把自己这一身的决心通过十根手指头灌进儿子的骨头里。

她用力摇了摇,像是在把一棵长歪了的树生生扶正,摇得张信肩关节咔咔作响。

“快去吧!”

张信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佛堂里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垂着头,看着青砖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看着那影子在灯火下轻轻地晃。

两只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攥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抠出了两排青白色的月牙痕。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先看母亲的背影,再看父亲灵位上那几行斑驳的金字。

诰授明威将军。

世袭指挥佥事。

先考张公讳兴之灵位。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久。

他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跪在灵堂里,膝盖跪得血肉模糊,脓血和麻布粘在一起,扯开的时候会带下来一整块皮肉。

换一次药要疼掉半条命,可他一声没哭。

谁拉都不起来,谁劝都不吭声。

出殡那天,是母亲用那只已经哭瞎了一只的眼睛看着他,看着他不满十六岁的儿子捧着父亲的灵位,一步一步走进祠堂,把灵位端端正正地放在供桌上。

那双枯瘦的手放在他肩上,告诉他:儿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张家的顶梁柱了。

那年他还不懂什么叫顶梁柱。现在他懂了。

顶梁柱不是站在最高的地方替全家挡风雨的那根木头,而是整间屋子塌下来的时候,最后折断的那一根。

他不知道自己这根柱子能撑多久,但他决定了——

今晚,听他娘的。

他在蒲团上站了起来。双膝因为跪得太久发出咔咔两声轻响,他晃了一下,随即站直。

他整了整衣冠,把微皱的袖口往下拉了拉,将领口拢得严丝合缝。

然后退后两步,郑重其事地撩袍拜倒。

“孩儿明白了。”

声音沙哑却坚定,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终于磨掉了锈迹,拔出了鞘。

“全听母亲的教诲。”

张母伸手扶他。

那双枯瘦的手搭在张信胳膊上,将他慢慢托起来,一寸一寸地。

她眼眶里噙着泪,那层水光在长明灯下亮晶晶的,晃着,颤着,可她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这泪从十六年前攒到现在,可她就是不让它掉。

掉一滴她就输了,输给了丈夫先走一步,输给了这十六年漫长的孤寂。

她抬起手替儿子理了理衣领——

将领口拢好,把肩头的褶皱一寸寸抚平,最后用指腹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三下。

三下,不多不少,节律分明。

“此去凶险,”她的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像在一张生死契上按下最后一枚手印,“我张家满门性命,都系于你一人身上。

我儿务必要小心行事。”

张信重重点头,又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碰冰凉的地砖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了片刻才散。

他站起身,转身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