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丝线中流淌的是生命本源。
每一条丝线都在从修士体内抽取着什么,抽取的不是灵力或修为,而是更根本的生命本源与意志碎片。
修士们每修炼一次归元仙典,就会有一丝生命本源顺着金色丝线流向仙殿。
他们修炼的不是壮大自身的功法,而是一种供奉。
将自己的一切,一丝一缕的,供奉给仙殿中的存在。
数十万人。
数十万头被圈养的牲畜。
而他们完全不知道。
叶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了咔的一声。
“看来这整座城市都是那座仙殿的供养者!”叶辰的声音冷漠至极,在仙殿中居住的人来看,他们这些凡人连蝼蚁都不如。
“和当年一样。”
叶擎天的声音从身侧响起,面色铁青。
“在大帝陵寝中,天抽取我的葬天血脉供养自身。”叶擎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样的手法,只是规模扩大了万倍。”
“而且更隐蔽。”叶辰的声音很平,“那些人以为自己在修炼,以为自己在变强,实际上每修炼一次,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叶擎天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人……修炼了多久?”
叶辰看了一眼那些修士枯瘦的面容和浑浊的眼神:“少则百年,多则……上千年。”
“上千年的供奉。”叶擎天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愤怒,“数十万人,上千年……那座仙殿里的东西,到底吞噬了多少生命本源?”
叶辰没有回答,无数年的供养和输血,谁也不清楚会供养出什么来!
他正要开口与叶擎天商议下一步对策,忽然天色变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一种金色的光芒从城池中央爆发,将整片天穹染成了刺目的金色。
叶辰猛的抬头,只看见那座悬浮的仙殿动了。
仙殿从城池中央拔地飞起,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它没有向上飞,而是朝着叶辰所在的方向飞去。
“被发现了。”叶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仙殿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殿门大开,金色的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
整座城池的修士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仙殿降世了。”
“是仙人。仙人现身了。”
叶辰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黑色瞳孔死死盯着仙殿的方向,混沌母金之躯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不自觉的亮了起来。
仙殿停在了叶辰父子头顶百丈处。
然后,一道身影从殿门中踏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
身着白金仙袍,腰束玉带,长发以一根金簪束起,面容俊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悬浮在仙殿前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高处扫下来,落在叶辰和叶擎天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先是漫不经心,然后微微一顿。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有意思。”
青年开口了,声音清朗,但有些困惑。
“区区两个仙兵……”他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着叶辰父子,“对应下界不过准帝之流。你们是如何越过守门者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
“那家伙虽然废物,但对付准帝绰绰有余才对。”
守门者。
这三个字让叶辰心头一震。
守门者?那个帝袍中年人。那个曾经率领千万人族先烈伐天的大帝。那个最终跪下臣服、成为天之代行者的人。那个在消散前说出“对不起”的老人。
在这个青年口中,只是一个守门者,一个废物。
叶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黑色的瞳孔平静的看着那个白金仙袍的青年,开口了,声音很平。
“守门者……便是天道?”
青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叶辰,眼中的困惑更浓了。
然后。
“噗。”
青年笑了出来,那笑声淡淡的,但里面满是不屑。
“天道?”
青年的笑声停了,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叶辰,眼中满是嘲弄。
“你说的是那个被主人随手丢在下界看门的废物?”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它的确是真仙。但也只是最低等的、受了重伤的真仙罢了。”
青年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
“在仙界,这种层次的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叶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连给仙王提鞋都不配。”
听到这话,叶辰的信念在一瞬间坍塌。
风停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叶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青年的每一个字拆解、分析、重组。
真仙,最低等的真仙受了重伤,被随手丢在下界看门,连给仙王提鞋都不配。
叶辰的瞳孔深处,那些暗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他想起了魔域中的一切。那只金色巨眼仅凭注视就让玄易子、心月濒死。天道雷劫落下时,大帝陵寝全面崩塌。法则巨手合拢时,他和父亲骨骼碎裂。他燃烧一切,以混沌母金铸躯,才勉强撑爆那片掌心天地。而那位人族大帝,一个在下界称霸一方的强者,在这里却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废物。
而他们拼尽一切,几乎全军覆没,才勉强对抗的天……在这片天地中,只是最底层的蝼蚁。
那么,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
叶辰身侧,叶擎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老人的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一生都在对抗天。
为此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千年时光,失去了修为,失去了一切。
而现在他被告知,他用一生去对抗的东西,在真正的强者眼中,连提鞋都不配。
那他这一生……算什么?
风重新吹了起来。
白金仙袍的青年还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叶辰父子,等待着回答。
叶辰抬起头。
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那个青年,看着那座仙殿,看着这片所谓的仙界。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那把暗金色的长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的血,父亲的血,还有那位人族大帝消散时洒落的金色光点。
“仙王。”
叶辰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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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