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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2章 该搞还要搞(2 / 2)

第一,冯征竖起一根手指,这银子入了铁路的股,就是铁路的银子。铺路、买煤、开工钱,都得从里头出。伯父要是想半道抽回去——不成。

冯去疾一噎:老夫像那种人么?

第二,冯征竖起第二根,分红按股,一年一结。铁路赚钱了,伯父拿分红;铁路没赚钱,伯父一分没有。这银子不是存钱庄,没有保底的利。

这……冯去疾脸皮直跳,那要是你铺路铺亏了呢?

铺亏了,侄儿赔。冯征一笑,可伯父放心,这铁路,亏不了。

冯去疾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头那点警觉又冒了出来——这小子答得这么干脆,别是又挖了什么坑等着他跳吧?

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条款里有什么猫腻。银子入了股,路铺通了,分红按股拿,天经地义。

第三,冯征竖起第三根手指,往后铁路上用人,还是那句话——凭本事。伯父出了银子,是股东,不是东家。站上的位子,该考还得考,该学还得学。伯父不能因为出了银子,就往里头塞人。

冯去疾这回真急了:老夫出了五百金,连塞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伯父,冯征收敛了笑,正色道,您想啊——铁路铺到函谷关,铺到北疆,一处站十来个人,往后几十处站,几百号人。这些人要是都凭人情塞进来的,账算错、车误点、货丢件,这条铁路,三天就得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黄了,伯父那五百金,可就打水漂了。

冯去疾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话,戳到他痛处了。他掏的是真银子,图的是真分红。铁路要是黄了,他找谁哭去?

……依你。老头儿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伯父英明。冯征拱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契约当场立了,白纸黑字,一式两份。冯去疾按了手印,捧着那份契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暗坑,才揣进怀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老头儿走远,萧何才凑上来,低声道:侯爷,这老丞相,算是让您彻底套住了。

不光是他。冯征望着那口箱子,眼里亮得很,他一出,那些老伙计能不出?一家五百金,十家就是五千金。这银子铺出去,够把铁轨铺到函谷关了。

可侯爷,萧何犹豫道,他们出了银子,往后铁路上的事,他们怕是要指手画脚。

让他们指。冯征一笑,指手画脚,说明他们上心。上了心,就盼着这条路早通;路通了,分红拿了,往后谁敢动这条铁路,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他背着手,望着院外那条通向咸阳站的官道,慢悠悠道:

银子,是最结实的一条绳。他们掏了银子,就把自个儿,拴在这条铁轨上了。

萧何拱手:侯爷这一步,走得远。

这才第一步。冯征摆摆手,银子有了,还得有人。萧何,那告示,贴出去了么?

昨日就贴出去了。萧何笑道,咸阳城、长安乡,凡是热闹的路口,都贴了个遍。侯爷是没瞧见,那告示底下,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

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萧何道,有扛活的,有摆摊的,有种地的,还有几个头发都白了的老人家,替自家孙子来问的。

冯征点点头,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个。

放榜那日,天还没亮,工学堂门口就挤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全是衣裳打着补丁的后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那墙上看。墙上贴着一张大黄榜,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中了!中了!俺家柱儿中了!

人群里,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猛地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喊,喊着喊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一把搂住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半大孩子,用力拍着他的背:好小子!好小子!你爹我在地里刨了一辈子,你总算……总算不用刨了!

那孩子红着眼,一声不吭,只是把那张榜,看了又看。

旁边有人认得他,笑道:老张头,你家柱儿前些日子还在码头上扛包呢,这才学了几天?

仨月!老农抹了把脸,声音都抖,就仨月!白天扛包,夜里认字,硬是把那卷子给考下来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也有落榜的。

一个后生蹲在墙角,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爹在旁边站着,也不骂,就那么陪着蹲下来,半晌才闷声道:儿啊,不丢人。咱回去再练练,明年再来。这榜在这儿贴着,又不会跑。

后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重重点了点头。

冯征站在学堂二楼的窗后头,把这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人,放在从前,一辈子也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命好的,能进个铺子当伙计,那都算祖坟冒了青烟。

可现在,一条铁轨铺过来,凭空多出了开车的、烧火的、管站的、记账的,几十上百个新行当。

这些行当,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一条——你会不会,能不能。

认字,会算,肯学,就能上车。

这一条,就够让千家万户,把自家孩子往学堂里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