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话挂断没多久,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一个三十来岁,着一袭黑色西装的男子探出身,打量了曹子建一眼后,问道:“可是曹子建先生?”
“是我。”曹子建点头。
“曹女士在里面,请跟我来。”
曹子建跟着对方穿过前院。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墙角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条红白锦鲤。
茶室在二进,竹帘半卷,里面灯色暖黄。
曹子建一进去,就闻见一股龙井混着沉香的气味。
茶案是整块老榆木,四周散坐着五个人,曹蒹葭坐在靠窗一侧,见曹子建进来,抬手招了招:“来,子建,这边。”
曹子建这就朝着曹蒹葭走去。
没等曹子建真的来到自己边上,曹蒹葭就已经起身,朝着在场的另外四人介绍道:“各位,这是我侄儿,曹子建,这次刚好也在杭城,我就喊他过来认识一下大家伙。”
“毕竟将来有个生意往来也说不准。”
说完,她才侧头对曹子建道:“子建,这几位都是姑在杭城的老朋友。”
说着,曹蒹葭指了指在场最年长,也是坐在主位的一老者,继续道。
“这位是沈鹤年沈老,鹤庐主人,江南地面上玩文房清供的头一把。”
着一件灰白中式长衫,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的沈鹤年冲曹子建微微颔首。
“这位是周砚秋周老,杭城老家具圈里的前辈,黄花梨、紫檀器过手无数。”
周砚秋看着六十出头,戴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厚,眼神却亮,正打量着曹子建。
“吴觉民吴先生,做漆器的,老山漆、犀皮漆,堪称一绝。”
吴觉民五十来岁的样子,体态微胖,闻言只“嗯”了一声,目光在曹子建脸上扫过,没多停留。
“这位是顾清如顾女士,西泠拍卖行古典家具部负责人。”
顾清如四十来岁,也是在场唯二的女性,着一袭素色旗袍,气质清冷。
等到曹蒹葭介绍完毕,众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纷纷客气了几句。
“嗯,年轻有为。”
“小伙子看着就精神。”
“一表人才呀。”
一直没说话的周砚秋开口道:“蒹葭,你刚说将来会有生意往来?是什么意思呀?”
“小建他在秦省经营着一家古玩店。”曹蒹葭答道。
“古玩店?”周砚秋笑着摇头道:“现在这行可不好做。”
“古玩行不比从前,现在信息透明,好东西早被筛过一遍又一遍,年轻人入行,家底不够厚,眼力不够毒,很容易交了学费还翻不了身。”
周砚秋这话一出口,茶室里静了一瞬。
曹子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暗道:“这周老跟姑姑好像不对付呀。”
“不然不可能在对自己毫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对自己一通说教才是。”
就在曹子建这么想着的时候,沈鹤年的声音缓缓响起:“觉民,你这话,我不赞同。”
周砚秋眉头一紧,看向沈鹤年。
“咱们在座的,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
“蒹葭带她侄儿来,是让大人认个脸熟,不是来听咱们在这摆老资格的。”
“你老周当年在木如居当学徒的时候,第一次给黄花梨椅子打蜡,把蜡打花了,你师父当着全店的人骂了你半个钟头。这事你忘了?”
周砚秋老脸一红,不满道:“老沈,你提陈年往事干嘛?”
“我就是想让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沈鹤年也没有将周砚秋的不满放在心上,继续道:“年轻人开店也好,跑江湖也罢,那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路能不能走不走得通,走得顺,得看他自己的脚力,不是靠咱们几句‘不好做’就能定死的。”
说完,沈鹤年将目光从周砚秋脸上移开,落到了曹子建脸上,语气也比刚才缓和了几分,继续道。
“子建,你姑带你来,是让你多认识几个人,你别把老周的话放心上。”
“还有,古玩这行,别急,也别慌,这行当,眼力可以慢慢磨,但心性要是磨没了,那就真没了。”
“而且我们这些老家伙,迟早是要退的。往后这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可天下怎么接,接不接得住,看的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曹子建能听出沈鹤年这番话不是在走过场,也不是为了压周砚秋一头才故意抬举自己,而是真心在指点一个后辈。
对于这样的长者,曹子建自然不会有任何不敬,语气诚恳道:“沈老说得是,晚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