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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6章 所谓加盟,都是套路(2 / 2)

“对了,”高个姑娘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那个范总,是不是有点那个?”

“哪个?”。

“就是……色眯眯的。昨天下课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碰见他,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从上到下,那眼神,跟打量什么物件似的。”

“噫....恶心。”

“可不是嘛,”丸子头接话,“我也注意到了。前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路过,特意停下来,问我们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嘴上问的是工作,眼睛看的可不是工作。”

“得了吧,就咱们这样的,人家大老板能看上?”短发女生摆了摆手。

“那可不一定。有些老男人就好这一口,年轻的,好忽悠。”

“你可别吓我。”

“不是吓你,我就是提醒你,留个心眼。反正我是不打算在这边长干的,实习期一满,立马走人。””

有姑娘皱了皱眉,“那看来,此弟更不宜久留。”

余穗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插嘴。她能感觉到这群姑娘心里的矛盾,既不满现状,又无力改变。抱怨是发泄,但发泄完了,该干的活还是得干,该忍的气还是得忍。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丸子头挥挥手,“回去上课吧,再不回去,那个艾达黄又该点名了。”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往会议室的方向走。余穗走在最后,看着那几个姑娘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们已经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那种直觉比任何培训手册上的话术都准确,只是她们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们该往哪个方向看。

只不过刚踏上楼梯,余穗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地下室入口处,有几个人影正往上走。

脚步一顿,侧身靠在楼梯扶手上,装作在翻口袋里的东西,目光却越过栏杆,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一个挂着“招商专员”胸牌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前面,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廉价的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有些发黄,领带打得松松垮垮。

身后跟着三个人,两女一男,两个女人年龄差不多,三十左右,一个烫着卷发,一个扎着马尾,看着穿着打扮都挺朴素,男人年龄大了些,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三人都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神情里带着一种还没落定的犹疑。

“刚才你们也看了我们的样板店,感觉怎么样?”招商专员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热情,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看着还行,”那个男人说,“设备挺齐全的,装修也不错。”

“那是,”招商专员笑道,“我们的样板店是按照最新的旗舰标准打造的,所有的设备都是行业内最好的。您刚才看到的那个炸炉,德国进口的,恒温控制系统,误差不超过一度。还有那个冷藏柜,双温区的,食材和饮料分开存放,卫生标准完全符合食药监的要求。”

“那这些设备,是自己买还是公司配?”卷发女人问。

“我们采用的是‘先购后返’的模式。”招商专员说,“就是说,您先出资购买设备,公司根据您每月的营业额,按照一定比例返还设备款。比如您这个月营业额做到了五万,我们就返还您五千的设备款,以此类推,直到全额返还为止。”

“那要是营业额没做到呢?”男人问。

“那也没关系,”招商专员笑道,“返还比例是固定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且我们有专业的运营团队帮您做推广,营业额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越来越低。”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交换某种无声的信号。

“走,咱们先去洽谈室坐坐,”招商专员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下来慢慢聊,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合作模式。”

三个人点了点头,跟着招商专员往一楼的洽谈室走去。

余穗心中一动。她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她出手机,假装在看屏幕,一边低头走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朝着洽谈室的方向挪了过去。

洽谈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余穗走到门口,侧过身,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拿着手机,像是在发短信,耳朵却竖了起来。

里面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接着就是几句标准话术的寒暄。嗯,那个小册子上教过。

“陈哥,吴姐,周姐,”招商专员一个一个地叫了一遍,“沧州离燕京近,开车也就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以后开店了,物流配送也方便。”

“我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一个女声道,“我们在沧州那边看了好几个项目,有做奶茶的,有做麻辣烫的,都觉得不太靠谱。后来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广告,说是有红空背景,做西式快餐的,觉得这个品牌听着挺正规的,就过来看看。”

“那您几位来对了。”招商的这位,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我们吉的堡在红空和东南亚已经开了三十多家店了,去年刚进入大陆市场,现在正处于快速扩张期。这个时候加盟,等于站在了风口上。”

“风口不风口的,我们也不懂,小张,”被唤作陈哥的说,“我们今天来,一是实地看看,二呢,就是想知道,这个加盟,详细是怎么个加盟法?”

“好,那我给您几位详细介绍一下。”小张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说起来。

“我们的合作模式,主要有两个,一种是单店加盟,就是您开一家店,自己经营,我们提供品牌、技术和供应链支持......具体的,之前打电话,还有刚才参观标准店的时候,我已经跟您几位介绍过了。”

“再一个,是总部托管模式。就是说,您加盟之后,门店的日常运营由我们总部的专业团队来负责,您只需要做一个投资人,不用亲自守在店里。”

“托管?”姓吴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那要是你们管不好怎么办?”

“这个您放心,”小张笑道,“我们的托管团队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每个人都有五年以上的餐饮管理经验。而且我们有一套标准化的运营流程,从排班到备货到出品,每一步都有明确的规范和考核标准。说白了,您只需要出钱,剩下的活儿,我们全包了。”

“那利润分的?”

“那肯定的,谁也不能白干不是?”

“怎么分?”姓周的女人问道。

“利润分配有两种模式供您选择。”小张说,“一种是固定分红模式,就是每个月按照您门店的营业额,给您一个固定的分红比例。比如,月营业额五万以下,分红比例是30%,五万到十万,分红比例是35%,十万以上,分红比例是40%。另一种是纯托管模式,就是您把门店全权委托给我们,我们每个月给您一个保底收益,超出部分归公司。”

“有多少?”

“这个要根据门店的具体情况来定,一般来说,在二三线城市,一个标准店的保底收益大概在八千到一万二之间。当然,这只是保底,实际收益肯定会高于这个数。”

“那要是低于保底呢?你么怎么说?”陈哥追问。

“低于保底的部分,由公司补齐。这个我们是写在合同里的,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余穗站在门外,听着张磊的话,心里默默地在计算。保底收益八千到一万二,听起来不少,但仔细一想,这里面有很多模糊的地方。

比如,保底收益是按月算还是按季度算?如果门店亏损了,公司真的会补齐吗?如果公司拖着不给,加盟商有什么办法?

不过,她知道,按照那本“手册”上的话术,回答一定是“这个您放心,我们合同里都有明确规定”。

但合同里的那些条文,到底有多少是真的能执行的,只有天知道。

“那你们说的这个地推宣传扶持是什么意思?”

小张回的很流利,“是这样的,我们为每个加盟商提供专项的地推预算,按月拨付。这笔钱专门用来做本地化推广,发传单、搞试吃活动、在社区里做地推路演......”门品

“我们有一个专业的活动策划团队,每一家新店开业的前三个月,我们都会派人下来帮你们策划开业活动,确保你们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开本地市场.....倒时候,您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东西声音,似乎这三位正在记着什么。

“那......这些费用,算谁的?”

等了等,那位陈哥问。

“地推的费用由公司和加盟商共同承担,”小张笑道,“公司承担大头,加盟商承担小头。具体的比例,根据门店的规模和预算来定。开业活动的费用,则由公司全额承担。”

“那选址呢?”吴姐接着问道,“我们自己找的地方,你们觉得行不行?”

“选址这方面,我们有专业的选址团队。”哗啦啦几声,似乎那个小张翻看了什么协议,“您看中了某个位置,可以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的选址团队会去现场进行评估,包括人流量、消费水平、竞争对手分布、交通便利性等等,然后给您出具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如果评估结果合格,我们就签合同;如果不合格,我们会帮您重新找位置。”

“那这个装修补贴你们怎么规定的?”

听到问话,小张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念一份背熟的稿子,“这时我们针对首批加盟商搞得福利,可以享受每平方米两百块的装修补贴,用来抵扣设计费和施工费。相当于您在装修上花的钱,我们能帮您省掉一部分。”

“不过这个福利也就到年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你们可得把握好,这补贴,算算,能帮你们节约.....至少一成的成本,很划算。”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翻开什么文件夹。

“至于技术培训,我们有一套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从产品配方到设备操作到门店管理,我们有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培训,包食宿。培训完了还有驻店指导,我们的督导会到您的店里待一周,手把手教你们怎么做。

“原料都是你们提供么?”这一次问话的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姓周的女人,“我们那边的市场上,能买到你们用的那些东西吗?”

“比如腌料、酱料、面包胚、薯条这些,都是从我们的中央厨房生产出来的,冷链配送到店。这样能保证每一家门店的产品口味都是一致的。非核心原料,比如蔬菜、鸡蛋这些,您可以就近采购,但必须符合我们的质量标准。您自己去市场上买,买不到我们那个味道。”“

“那你们配送的价格,比市场上的贵不贵?”

“我们的价格是统一的,全国所有加盟店,拿到的价格都是一样的。而且因为我们是大批量采购,成本比市场上的零售价要低很多。您放心,我们不会在原材料上赚您的钱。”

“小张,还有这个.....区域保护呢?你们是怎么个保护法?”陈哥似乎是拿笔敲了敲桌面,“嗒嗒嗒”几声,“我在沧州开了一家,别人能不能也在沧州开?”

“区域保护是写在合同里的。”小张说道,“我们采取的是区域授权制。比如您在沧州的某个区开了一家店,那么这个区内的其他加盟申请,我们就不再受理了。这样能保证您的市场份额不会被稀释。”

“那如果我想在沧州开第二家店呢?”

“那您有优先权,如果您第一家店经营得好,想开第二家,我们会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您。”

余穗站在门外,听着这位招商专员的回答,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套话术,和刚才黄秀芬教的那套客服话术,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先用一系列听起来很美的承诺,打消对方的疑虑,然后再用一个又一个的“保障”和“扶持”,让对方觉得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机会。

就像李乐说的,“加盟骗局的本质,就是用一套精心设计的话术,让受害者相信自己正在抓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实际上,真正的机会从来不会追着你跑。”

她正想着,洽谈室里的对话进入了关键环节。

“那,费用方面……”陈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加盟费是多少?”

又是一阵翻文件的声音,随后听到那个小张说,“我们的加盟费是五万八。”

“这个费用包含了品牌使用权、技术培训、开业支持、首批物料等等。一次性收费,后续不再收取任何费用。”

“五万八?”吴姐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这么贵?”

“吴姐,您别觉得贵,您想想,五万八,换来的是一个成熟的品牌、一套完整的运营体系、一个专业的支持团队。您自己去创业,五万八能干什么?租个店面都不够。而且,我们的加盟费在同行业里已经算是很低的了。您去问问那些知名的快餐品牌,加盟费哪个不是十万起步?”

“那除了加盟费,还有别的费用吗?”一旁的周姐问。

“有,您看这儿,有一笔保证金,一万块。这个保证金是用来约束双方履行合同的,合同期满之后,如果没有违约行为,全额退还。”

“那总共就是六万八?”

“对,六万八,加上设备款和装修费,总投资大概在十到十五万之间。具体的数字,要看您选择的门店面积和设备配置。”

“十到十五万啊......”

余穗听到那个陈哥有些犹豫,像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积蓄。

“陈哥,我跟您说实话,”这时,小张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这个投资,在我们所有的加盟项目里,已经是最低门槛的了。”

“您想想,十万的投资,换来的是一个年收入可能达到二十万的生意,这个账,怎么算都不亏。”

“那要是亏了呢?”

“亏不了,我们这不是有保底收益机制么?您最差也能拿到每个月八千到一万二的保底。而且,我们有一套成熟的运营体系,只要您按照我们的方法来做,基本上三个月就能回本。”

“三个月?”吴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相信,“这么快?”

“吴姐,我说的三个月,是最保守的估计。”小张说,“我们有一些做得好的加盟商,两个月就回本了。”

“当然,这个跟门店的位置、周边的消费水平、个人的经营能力都有关系。但总体来说,我们的项目回本周期在三到六个月之间。”

“那,那要是,如果做不下去了,加盟费能退吗?”吴姐问了句。

就听小张“呵呵呵”笑了几声,“您这个问题问得好。说实话,加盟费一旦支付,原则上是不退的。因为我们在您签约之后,就已经开始为您提供服务了,包括品牌授权、技术培训、选址支持等。这些都是成本。”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确实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无法继续经营,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协商部分退款。具体的条款,会在合同中明确约定。”

房间里又沉默了。

余穗能感觉到,那沉默里有一种挣扎。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余穗猛地转过身,把手机贴在耳边,嘴里已经自然地说了一句:“……行,那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推开洽谈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开合的那一瞬间,里面传来招商专员的声音,“诶,陈哥,吴姐,周姐,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区域的刘经理,专门负责开店后的运营事务。”

“刘经理,这三位是从沧州过来的客户,陈哥、周姐和吴姐姐,他们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几位好。刚才小陈跟几位聊到哪儿了?”

“聊到合同条款了。”陈哥说,“就是有些细节,还想再了解一下。”

“那正好,我来给几位详细讲讲我们的运营支持和售后服务。”刘经理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已经讲过无数遍的课程,“几位放心,只要你们加入吉的堡,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会对每一位加盟商负责到底,从选址到开业到后期运营,全程陪跑......呃,张经理,你去给三位倒杯茶,用那个铁观音,我上次从胡建带回来的那个。”

“好嘞。”

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余穗转身,加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

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楼下传来声音,“咦,刚才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

“那个,”刘经理的声音从洽谈室里传出来,“刚有个实习的,打电话路过。”

“哦。我还以为......”

声音远去,余穗靠在二楼的墙壁上,心跳有点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乐哥,今天有沧州来的客户在谈加盟,招商专员说设备是先购后返,还说有保底收益、装修补贴、区域保护。听起来很周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搓了搓脸,然后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黄秀芬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话术单页,看到余穗进来,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了?”

“厕所,”余穗面不改色地说,“刚才肚子不舒服,来事儿了。”

黄秀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倒是关心到,“注意多喝热水,坐下吧,马上开始分组演练了。”

余穗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二坤凑过来,低声问:“干嘛去了?这么久。”

“侦查。”

二坤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到讲台上。

余穗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印刷粗糙的培训手册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就在余穗和二坤接受“培训”的时候,在望京,鸟巢西边一片已经摆开阵势,彩旗招展,拱门横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准备进行开工奠基的工地上,李乐看着眼前摆着的小三牲、五果、香烛黄纸,缩了缩脖子,抽了抽鼻子。

(三德子走了,亏了二十,尼德兰也走了,亏了十块,小鬼子.....五十!!尼玛!!三喵军团,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