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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9章 国家认证的(2 / 2)

“裂隙的走向呢?”

“顺着煤层的层理方向。”

麻三爷挠了挠头,“行,我知道了。”

“这边红包,商广田给你说了么?”

“说了,”赵守仁点点头,“看不好,不收费。”

“嗯,我年龄大了,腿脚不利索,去不了。”

“那您这.....”

“让我带的学生去。”

陈拓站在赵守仁身后,终于忍不住问一句:“学生?”

麻三爷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是晋省煤炭工业学校的老师,有问题么?我教的也不是风水地理,我教的是矿井通风怎么安全。”

陈拓一时语塞。

麻三爷拿起旁边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看着赵守仁,“等等吧,一会儿有人来,你带他去老狼沟。”

陈拓问了一句,“那,麻三爷,您说的那位许老师……主要看啥?”

麻三爷笑了笑,“他看的东西,跟你们矿上现在出的问题是一个门类。”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院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

穿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背着个双肩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那种老式的帆布挎包,肩带磨得发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麻三爷指了指他:“这是许中梁,我以前在晋煤时候的学生。现在是云中煤校的老师,教得不错,也下过矿,当过综采队长。让他跟你们去。”

许中梁走到赵守仁面前,伸出手:“赵队长,许中梁。”

赵守仁跟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眼:“许老师,麻烦你了。”

许中梁点了点头,转向麻三爷:“老师,那我走了。”

麻三爷说了句,“别忘了带证件。”

许中梁拍了拍背包,“有呢,带着的。”

陈拓问,“证件?”

许中梁从背包里掏出一摞用夹子夹起来的证件。

给陈拓和赵守仁看,“这是煤矿安全专业注册安全工程师的证。”

“这是注册安全评价师的证,这是煤矿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这是……安全生产培训资格证。”

陈拓看着那一摞证件,说,“你这是……”

许中梁把证件收回去,“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科学能解释的,就不要瞎琢磨,科学解释不了的……就再说。”

他说完,朝麻三爷点了点头,老头摆了摆手,没有多余的叮嘱。

赵守仁跟麻三爷道了别,陈拓回头看了一眼,麻三爷还坐在椅子上,拄着拐棍,眯着眼,像是又睡着了。

三人上了车,掉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

三人连夜赶回麟州。

到矿上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矿区灯火通明,井架上的灯在风里晃着,投下一片片摇晃的影子。

王矿长在办公室里等着,桌面摊着一沓打印纸和几份手写的笔记。

赵守仁介绍了许中梁,王矿长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许老师,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不辛苦。”

招呼人坐下,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许中梁接过来,“您客气,那什么,路上赵队说了老矿的事儿,您这边,打听出来什么?”

王矿长把桌上那沓纸往许中梁面前推了推,“今天白天,我让人去找了附近几个村子的老辈子人打听,问出点事儿来。”

赵守仁和陈拓都看着他。

“解放前,这里有人挖煤窑。就在老狼沟这里,具体位置说不清了,但事儿是真的。”

“后来窑塌了,埋了四十多号人。”

“四十多?”

“也有人说不止。”

“后来呢?”

“老辈子人说,那窑叫福兴垅。塌了之后,窑主怕吃官司,找人把井口填了,连夜跑了。后来解放了,这事儿就更没人提了。”

赵守仁听了,掏出那本《老狼沟垅图》,翻到最后一页,递给许中梁。

许中梁接过来,凑到台灯下看了半天,“……人未出,垅口填矸,未回填……福兴垅,民国廿年封。”

“集团那边呢?”赵守仁问。

“白总很重视,那边找了两个专家过来,一个是搞地质构造的,一个是搞煤矿机械的。明天到。许老师,你这边.....”

“这样,我明天先下井看看。”

“也行。食堂那边安排好饭了,宿舍也弄好了,你先休息。”

许中梁没再多说,跟着赵守仁和陈拓去吃了饭,洗了澡,又在宿舍凑活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许中梁换了工装,下了井。陈拓跟在他后面帮忙。

许中梁没去掘进面,而是先去了调度室,把最近一段时间的井下各种台账和安全记录全部调了出来。

他看得很细,每一份记录都翻,每一组数据都对,连设备检修的签字栏都要核验。

陈拓站在旁边,看着他翻完一摞又一摞的记录,忍不住问,“许老师,您这是……查案呢?”

许中梁摇摇头,“台账是井下的病历。看病先看病历,天经地义。”

他翻完台账,又去了机修组,找到那台烧毁的掘进机的检修记录。

再之后,又去了运输班,找到那辆自己滑动的矿车的防溜器检查记录,最后才去了东二的作业面。

这里,集团请的两位专家已经到了。

一个姓胡,五十多岁,背微驼,戴一副老花镜,一个姓杨,四十出头,精瘦,穿一件深蓝色工作服。

两人带着各自的人,一个蹲在巷壁侧面,对着那段被封堵过的裂隙查看。

一个蹲在掘进机边上,没一会儿,半个身子已经钻到掘进机个巷壁的缝隙里。

许中梁走过去,没有靠近,站在几步开外,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沿着巷道走了两趟,不是在地面中心走,是贴着巷道两侧的煤壁走。

第一、二趟走南帮,步子不快,偶尔停下来,用手背碰一下煤壁。第三趟开始走北帮,走得更慢,在他停下来的地方,巷壁的煤面上有几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几道裂纹,又缩回来。

姓胡专家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是矿上的?”

“不是。”

“那你是?”

“许中梁。麻三爷的学生。”

“麻三?”胡专家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转过身,没再说话。

边上,姓杨专家则听着报数,把检测仪的数据抄在记录本上。

“应力读数正常,巷道支护没有超限。水文条件稳定,瓦斯浓度在安全范围内。掘进机传动系统烧毁的原因.....是批次质量问题加上运行工况叠加导致的过早失效。”

许中梁听了,没有反驳,只是看陈拓,“设备的事我不懂。我能再看看么?”

陈拓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许中梁在巷道的另一侧站了一会儿,那个位置是在掘进工作面后方大约三十米的拐弯处。

他站在那里,头灯的光照在煤壁上,照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深色区域。

那片煤壁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不是黑,是发乌,像蒙了一层灰。

他从挎包里拎出一个地质锤,敲了两下,声音也不一样,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着一点空洞的回音,不仔细听,都不出来。。

许中梁收回手,没再敲。

就这么转了几圈,上了井的许中直接去了办公室。把工具包放在桌边,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守仁和王矿长。

“得找个懂堪舆的人过来。”

上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中梁在井口洗了手,换下工装,去了王矿长的办公室。

“王矿长,赵队长,得找个懂堪舆的人过来。”许中梁说。

赵守仁愣了一下,“您不行?”

“我懂钻地。但地脉山川形势是另一门,得找人过来一起看。”

。。。。。。

李乐这边和辛宽几人谈完,晚上饭是钱吉春定的,在正觉寺边上的汉唐春秋,这里另一块牌子是长安驻京办。

挑这地方,一是因为新来的主任是麟州出去的,早先就和老钱挺熟,加上刚重新装修,就来捧个场。

再有,今天的人里,除了张业明,都算是西北人,或者家里祖辈是西北的,比如傅当当。

包间在三楼,名儿叫“灞桥”。

饭吃了一半,聊起了实验项目选址。

“酒泉那边承诺给地,这在成本上是个大优势。”徐利亨看向正对着一根鸡翅使劲的李乐,“李总,你觉得呢?”

“我?”李乐咽了嘴里的肉,捏起纸巾,擦了擦书,“我的看法是,你现在讨论的,不是哪个地方光照好、地价便宜。你讨论的是三年后那个验证体,到底是要做给谁看的。”

桌上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李乐继续道,“如果是做给自己看的,证明技术路线能跑通,那选在你们最熟悉、最容易落地的地方,条件差一点也无所谓。”

“如果是做给投资人看的,那就选在政策倾斜多、媒体关注度高、能讲得出故事的地方。如果是做给电网看的,那就选在接入条件最好的地方。”

“三种选择,三种不同的逻辑。你们先把这个想清楚,地的事自然有解。用不着现在就在地图上画圈。”

“那,万安这边,倾向政策多,关注度高的?”辛宽问。

李乐摇摇头,“这几天谈下来,你觉得我们尊不尊重科学?”

一句话,让辛宽几人若有所思。

这时。

“岐山臊子面,请慢用。”

服务员介绍完,揭开刚端上来的锅盖,一股子热腾腾的醋香裹着油泼辣子的焦香扑面而来。

还有一大盘卤猪蹄摆在旁边,酱色红亮,猪皮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来来来,辛总,地址的事,之后再说,吃饭要紧,”钱吉春挺着肚子,起身给辛宽捞上一碗面,烧了汤,又夹了一块颤巍巍的猪蹄到碗里,递给辛宽,“尝尝,是不是您家那边的味道。”

辛宽忙接了,操起筷子,只吃了一口,就定住了。

“咋?”钱吉春正在给周岚夹面,看到,笑问道。

辛宽拿着筷子,指着碗,“嗯嗯嗯......这面.....是蔡家坡小崔家的味道。”

“哟,能吃出来?”

“可不,”辛宽咽了嘴里的面,“小崔家那碗臊子面,汤是五花肉丁加岐山醋熬出来的,酸里有辣,辣里透着香。我上大学之前,每个星期天早上都去吃一碗,后来去长安读书,再后来去金城.....多少年没吃着了。

钱吉春把面递给周岚,又把旁边那盘卤猪蹄往他面前推了推,“行,那这猪蹄子也是一起的,你尝尝看对不对。

辛宽不客气,拿手捏了一块,咬了一口,皮糯肉烂,胶质黏唇,舔了舔嘴角,“对,就是这个味儿。有这两样,够我解半年的馋。”

“哈哈哈,那你就多吃,来,再来一碗。”

李乐在边上瞧着,没吱声,只是把面前的凉皮搅了搅。

傅当当一歪头,低声道,“瞧人老钱,这请客请得人心窝子里去了。这就是老江湖,谈判桌谈利益,饭桌搞关系,增感情,辛宽和你们几个打交道,这以后,啧啧啧。”

“这话说的,你不是我们这趴的?”李乐斜眼瞅她。

“不和你们同流合污。”

“噫~~~~”

“阿嚏,阿嚏,啊~~~嚏!!”

张业明这时被辣得连打了三个喷嚏,涕泪齐下的,周岚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鼻子,声音闷闷的,“钱总,这臊子面,我是真扛不住。”

李乐瞧见他那副模样,笑道,“张博,要不然,我让服务员给你来碗白糖拌面?”

“白糖拌面,有这一说?”周岚听到,擦擦嘴边的红油,问了句。

“可不,这是张博士老家锡山的特色。”

“能下的去嘴?”

“能,”李乐比划,“猪油、酱油老卤打底,撒上葱花,舀两勺白糖,糖化了,拌一拌,甜丝丝,再配上一大块焖肉,脚圈圆盅,筒肠,酿面筋,最后来一碗面汤溜溜缝,诶~~~~你就吃吧,一次一个不吱声。”

一桌人都笑,连张业明自己也没绷住,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皮,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还,还行。”

“瞧见没?张博士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呵呵呵.....”钱吉春笑道,又用公筷夹了一块子葫芦鸡,递到张业明的碗里,“尝尝,这菜不辣。”

正说着,钱吉春的手边的手机响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跟众人说了声“我去接个电话”,起身出了包间。

李乐看了一眼那扇合拢的门,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钱吉春推门回来了。

脸上那层笑重新挂上了,可李乐扫了一眼,老钱眉心多了两道竖纹。

“老钱,你再不吃,这猪蹄子就让傅姐一个人啃完了。”

“哎呀,吃,喜欢就多吃,回头再要一份。”钱吉春坐下,拿起筷子,李乐顺手把两瓣蒜扔进他面前的碟子里,“来,吃肉不吃蒜,香味儿少一半。”

随即,低声问,“咋?”

“家里的电话。”钱吉春回道。

“矿上?”

“嗯。”

“出事儿了?”

“倒,也不是,就是有个矿,最近有些邪门儿。”

“邪门儿?”李乐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啥意思?”

“就老狼沟一号矿那边,出了些怪事,上个月开始......”

老钱在李乐耳边,把赵守仁他们遇到的简单说了,新掘进作业面,机器油管爆、截齿崩、主泵轴断,黑水渗巷、局扇无故停转、矿车自己滑行、三只窑鼠拜巷……一件一件,没个头。

“昨晚上,掘进机又烧了,断齿飞了出去,检修记录和厂家报告都没问题,但事儿就是出了。”

李乐端起茶杯抿了口,“人呢?有人伤着没?”

“没大事儿,一个工人后背砸了一下,肿了,去医院检查,没伤骨头。”

“那就好。”李乐点点头,“设备烧了能换,人有事就麻烦了。”

钱吉春把手里的筷子搁下,嘀咕一句,“麻烦的不是设备,是人。”

“工人们开始传了,说挖到东西,你知道的,挖煤的跟跑船的差不多,最迷信的一群。机器烧了不怕,怕的人心,一乱,就容易出事故,出了事故,就不是一台掘进机能解决的了。”

“东西?什么东西?”

“老窑。赵守仁,就是老狼沟掘进队的队长,在档案室翻出一本老册子,叫《老狼沟垅图》,说是解放前福兴垅的事,民国廿年封的垅口,里头埋了四十多号人,他们挖到的作业面,正好跟那个老垅口对上了。”

“有办法?”

“矿上那边,赵队长找了个姓许的看地脉的看过了,”钱吉春喝了口茶,搁下杯子,“姓许的说,想破局,还得找个懂山川地形的堪舆师来,说有些地形看不清楚,怕牵扯到地气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意思就是得找个懂行的人过去看看。”

“堪舆师?李乐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风水?有人?”

钱吉春一摊手,“打听呗,看谁认识有能耐的先生。”

“那还找啥?李乐身子往后一靠,“你不就认识一个?”

钱吉春愣了一下,“谁?”

“荆明,荆师兄。”

“他?他不是搞考古的么?”

“是考古的,可你让他看个山川形势,那不比半路出家的强?”李乐拿起茶壶给钱吉春续了一杯,“再说了,考古学里头有一门叫田野考古地理信息系统,放在古代,那就叫望气寻龙。”

“人家是正经科班出身,还是国家认证的考古领队资质。你那些风水先生,有几个能有证的?”

钱吉春怔了两秒,咧嘴笑了,“那,我不如找老爷子,不更厉害?”

“别扯,你觉得我姥爷能理会这事儿?”

钱吉春一想,缩脖子哆嗦一下,“也是,恐怕还得被骂一顿。可,荆明能愿意?”

“试试呗。”李乐把碗里一块猪蹄啃完,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荆明的号码,按了一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荆师兄啊,给你拜个早年,最近背不背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