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朱梓的鼻尖——
那根手指修长有力,指节粗大,跟朱梓那双白胖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指尖停在离朱梓鼻梁半寸的地方,没有碰,但朱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回——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朱梓揉着发红的手腕——
腕骨上方已经浮出了五道红印,像五条细小的蛇,片刻之后就会变成青紫。
他疼得嘶了一声,嘴上却半步不退:
哼——
吓唬谁呢?
你以为本王怕你?
他嘴上说不怕,可手在抖——
不是疼的,是气的,也是怕的。
朱柏刚才那只手的力量,让他头一回真切地意识到: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是真的能打。
以前他只当朱柏是个文弱书生,今晚才知道——
那副文弱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头忍了半辈子的狼。
你可以不怕。朱柏淡淡道,声音反而比刚才更轻,轻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朱柏就是这样——
越是真动了怒,声音反倒越轻,跟朱梓正好反着来。
朱梓是越虚越高声,朱柏是越狠越低语。
但朝廷追究起来——
你拿什么回复父皇?
这话说到了痛处。
朱梓一愣,嘴角抽了抽,没接上话。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朝廷——
更准确地说,是怕父皇。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人,是他这辈子唯一怕的人。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压在院子里,压得灯花都不敢炸。
朱梓揉着手腕,朱柏攥着拳头,赵好德攥着门框——
三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投成三道长短不一的墨痕,像三支尚未落笔的判词。
过了几息,朱梓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尖利,但底下的火气已经让沉默泡软了几分——
老十二,你这个小崽子——
居然敢动手打我?
声音没有方才那么高了。像是吵架吵累了,剩下的一点余怒只是惯性的延续。
今天我要是不弄死你——
我就是小娘养的!
话一出口,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朱柏气极反笑。
嘴角一弯,弯出一道冷冽的弧度,像一把弯刀:
八哥——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朱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到了朱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空洞。
那种空洞他见过——
在镜子里见过。
每次他想起荆州,想起父皇一道旨意,处死了外祖父满门,剥夺了母妃的封号,那种空洞。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忍了太久,那些积压的怨恨像地底的岩浆,一旦找到了裂缝,就再也堵不住了。
你气糊涂了吧?
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