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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4章 反常(2 / 2)

他爹站在廊下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后来他娘冲出来,抱着他哭,他爹才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他爹在他案上留了一把刻刀,刀柄上缠着新麻布。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乱刻过东西。

两把圈椅,椅背上搭着半旧的青布垫子。

垫子里的棉花已经坐实了,硬邦邦的,像两块木板。

靠墙一架兵器架子,架上搁着几把刀,刀鞘上都落了薄灰。

那灰不厚,却均匀,一看就知道有些日子没动过了。

只有最上面那把刀,刀柄上缠的麻布是新的。

那是他爹的刀,他前些日子刚缠的。

他爹张兴,当年在滁州城外也是一条好汉。

那会儿陛下还在军中,有一回马惊了,是张兴一把拉住了缰绳。

那马疯了一样往前冲,张兴被拖了十几步,膝盖都磨烂了。

他手上被缰绳勒出了血,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后来陛下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陛下当时就说,张兴,你是个老实人。

可后来鞑子兵过境,村子一夜没了。

张兴带着他娘逃了三十里,鞋都跑掉了。

从那以后,张兴就再没上过战场。

刀还留着,人却钝了。

他爹从不轻易动这把刀,只在每年除夕才取出来擦拭一遍。

擦完了,就坐在灯下看着刀发呆,也不说话,一看就是大半宿。

他娘问他看什么,他爹说,看旧人。

他娘就不问了。

如今这刀到了他手里。

他也要用这把刀,去做一件他爹当年没做过的事。

他今年二十四,可眉眼间的沉毅,瞧着倒像三十四。

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天生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的下颌线条利落,像刀裁出来的,此刻绷得紧紧的。

咬肌一鼓一鼓的,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他的眉毛很浓,眉心有一道竖纹。

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深得像刀刻的。

他的颧骨很高,是小时候饿出来的。

那会儿他娘带着他逃难,三天才吃上一个饼。

他娘把饼都给了他,自己啃树皮。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像藏在鞘中的刀。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眼白上爬着几缕血丝。

像干裂的河床上,最后的几道水痕。

他的坐姿极正,背挺得笔直。

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可他的手指却在桌下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一下,又一下,敲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的左手拇指上有一圈很深的印子,那是常年戴扳指留下的。

他爹传给他的那个玉扳指,此刻就搁在书案上,被烛光照得莹莹发亮。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刀磨出来的。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浅的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