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溪县最大的市集之内,四方商贩云集于此。
摊头货品琳琅满目,寻常珠宝玉器在此处已然算不上稀罕物。
真正抢手的,是各类修仙灵材,甚至不少灵兽被囚于铁笼之中,挂牌待售。
“都给我老实待着,敢乱动,鞭子可不饶人!”
市集的偏僻角落,一处摊位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旁立着数具巨大铁笼,笼中关押的并非异兽,而是一群身形单薄的少女。
守在笼外的魁梧汉子面色冰冷,厉声呵斥。
笼里女孩年龄差距甚大,年幼的仅有五六岁,年长的也不过十余岁。
不少路过行人见到这一幕,面露诧异。
神启这一世世道并不算动荡,百姓尚可温饱,极少会出现贩卖儿女之事。
虽有不少人上前询价,听完高昂报价之后,大多摇头离去。
铁笼之中,一名少女格外惹眼。
她静静端坐,神情淡漠平静,静得近乎没有活人的生气。
一头浅金色异发格外扎眼,引得来往之人频频侧目。
少女肌肤病态般惨白,近乎透明,不见半分血色,纤细的脖颈。
瘦削的肩头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整个人透着一种易碎又清冷的极致破碎感。
一双瞳色浅淡的眸子澄澈却无波澜,空空落落,像封冻万年的寒潭,死寂、漠然、无悲无喜。
其余女孩下意识靠拢在她身侧,将她当作依靠。
“姐姐……你、你不害怕吗?”
身旁稚嫩的小女孩攥着破烂衣角,浑身发颤,压低颤抖的嗓音怯声询问。
金发少女缓缓抬眼,一双死寂般的眸子淡淡扫向问话的孩童。
毫无血色的朱唇轻轻翕动。
她想说自己不怕,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恐惧早已深深扎根心底,只是不再浮于面上。
可她也不能说怕。
在这群人里,她年纪最长,被困在此地最久,是所有女孩唯一的支柱。
最终,少女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头顶。
“少爷,就是这里了。”
贺管事站在沈书仇身侧,低声开口。
市集另一侧,忽然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往来商贩沿街行人纷纷驻足,对着来人躬身问好,语气恭敬。
“贺管事安好。”
“贺管事身边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位贵人?”
满场皆是寒暄问询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贺管事身前那道清挺修长的身影上。
贺管事闻言当即挺胸抬手,正要高声介绍,身旁的沈书仇却只是轻轻抬手,淡淡示意制止。
语气无声,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贺管事立刻心领神会,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回,垂手恭立,不再多言。
周遭众人见状愈发好奇,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议论此起彼伏。
“我听闻沈府有两位公子,那位二公子自幼身染怪疾,常年闭门不出,从未现世……莫非就是他?”
“难怪气质这般卓然脱俗,原来竟是那位隐世多年的沈家二公子!”
这边的异动喧嚣,自然而然落入了铁笼一众少女的眼底。
方才依偎在金发少女身侧的小女孩睁大懵懂的眼眸,怔怔望着人群前方的青年,小声呢喃。
“姐姐……他好好看。”
笼中另一名少女望着那身姿清贵气度不凡的少年,眼底不由浮出一丝卑微的奢望,轻声呓语。
“若是……若是他能买下我们就好了。”
可话音刚落,她便自嘲地垂下眼帘,声音瞬间黯淡下去。
“不可能的。”
她们心里都心知肚明。
整座铁笼里,唯有那位金发异貌的少女是真正的天价货色。
所有前来询价的客人,目光永远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可也正是因为她的身价高得离谱,无人敢轻易出手,连带她们这些容貌寻常的女孩,也沦为了无人问津的陪衬。
她只是淡淡抬眸,朝喧闹处扫去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冷,无惊无羡,无盼无求。
数年囚笼磋磨,人世冷暖,她早已看透。
心底那点微弱的希冀对救赎的期许,早被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封死,尘封。
任外面再光鲜耀眼的人走来,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又一个擦肩而过的过客。
“姐姐!他....他往这边走过来了!”
稚嫩的小手骤然拽紧她破败的衣袖,小女孩语气带着几分慌张与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