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
看着曾经日夜苦修、一点一点凝出来的东西,赤裸裸暴露在别人的掌心里。
看着那几丝连着的血肉,像看着自己被连根拔起的某一部分。
眼睛里的红光,烧得越来越烈。
从眼尾蔓延到瞳仁。
他只有恨。
猛地低头,目光死死钉在掌心那枚玉佩上。
张了张嘴,喉咙里溢出陌生的声音,粗粝难听。
你听见了。
你一直听见了。
攥着玉佩,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你在听我喊你,一遍一遍地喊你。你在看我被人挖金丹。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重。
你什么都没有做!!
我恨你!!
我恨你——!!
玉佩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没有砸下去。
通红的眼眶里,滚烫的恨意和滚烫的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碎石上。
无声无息。
是啊。
师父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怎么会好心地救他呢?
什么时候伸出过援手?
每一次都是有条件、有代价的!
只有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那缕魂才会懒洋洋地从玉佩里飘出来,施舍般地瞥他一眼。
血红的空间里,一道幽灵般的声音在黑暗中散开。
“言瑾,那功法会要了你的命的!”
他认得这声音。
是六长老,是他第二次拜师的师父。
是自己坦白了墨南歌的存在,二师父眼神急得像要冒火,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让他醒醒。
“言瑾,你要小心那人来历不明,说不定是看上了你的身体。”
他不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只知道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说:“多谢师父关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走了。
他那时觉得二师父老糊涂了,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懂他和师父之间的情谊。
现在他懂了。
那部沧炎决,从第一天修炼开始就在折磨他。
灵力运转时经脉像被人拿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剐。
整夜整夜地疼,疼到他蜷在蒲团上浑身发抖。
可他告诉自己,这是师父给的功法,师父说他这个灵根只能修炼这个功法。
他忍了。
从炼气忍到筑基,从筑基忍到巅峰。
每一次突破都像把骨头拆了重新拼一遍。
血红空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无数张嘴凑在他耳边低语。
“你看上你有什么价值?”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被人追杀的丧家犬,一个除了这条命什么都不剩的穷小子……”
“那个功法只会让你死,没有用!”
“没有用!什么功法下卷,都是骗你的。”
“什么下卷都是甜,什么先苦后甜,都是骗你的。”
“他第一眼就看上了你的身体。你死了,他正好住进去。他骗你拜师,骗你修炼,骗你替他卖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夺舍。”
古言瑾猛地闭上眼。
可那些画面还是扑过来了。
第一次见到墨南歌的那天,玉佩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魂影,月白道袍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说:“小子,想不想变强?”
他那时候刚被爹娘用命换出来,刚和姐姐在传送阵里失散,刚在罪海的泥地里被踩断了三根肋骨。
他浑身是伤地蜷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以为那是浮木。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抓住的从来不是浮木,是一根刀。
刀得他遍体鳞伤。
他头垂在地上,眼泪止不住。
红气像活物一样从地面攀上来。
一缕一缕地缠上古言瑾的小腿,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肩,像无数条丝线在拉着他往下坠。
他通红的眼眶里,那层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划过铁皮:“你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夺舍。”
“……我没有价值了。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红气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