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康熙帝那夹杂着雷霆之怒的质问声,如同一道惊雷,在皇后赫舍里氏的头顶炸响。
原本就因愤怒而阴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臣妾……不是的,陛下……”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那股委屈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宫女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地辩解道,“臣妾只是……只是身子有些不适,并非有意摆脸色。”
康熙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眼中的怒火虽未完全消散,但看着皇后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是硬起了心肠。
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严厉:“不舒服?不舒服就给朕好好的坐着!今日让你来,就是让你好好学学,怎么生孩子!”
皇后听了这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强忍着腹部隐隐的不适,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愤懑与不甘。
生孩子……有这么容易吗?她心中暗自冷笑,这哪里是听几句就能学会的?那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痛楚,是拿命去搏的赌局。就算我坐在这里听了,难道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就能保证生下的孩子比佟贵妃的更好?这不过是陛下为了偏袒她人,强加于我的羞辱罢了。
然而,这些话她只能烂在肚子里,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低声应道:“是,臣妾遵旨。”
就在这边气氛剑拔弩张之时,殿内深处的产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温柔躺在产床上,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已因剧痛而扭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宫缩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
守在一旁的玄烨,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他看着温柔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他焦急地看向一旁的产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李嬷嬷,娘娘怎么……怎么看起来这般痛苦?这……这正常吗?”
产婆李嬷嬷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的爷,生孩子哪有不痛的?那是要把骨头都拆了重装的痛啊!
但看着眼前这位满脸焦急、恨不得替娘娘受罪的主子,她哪敢说实话,只能堆起满脸的笑容,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慰道:“回爷的话,您别急。
生孩子痛是正常的,这是娘娘身子好,劲儿大,正在使劲儿呢。等过了这关,小阿哥就出来了。”
玄烨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但看着温柔那苍白却坚定的眼神,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温柔,再忍一忍,马上就过去了。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和孩子平安出来。”
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玄烨站在床榻边,看着温柔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小脸,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满头大汗的产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焦急,几乎是命令般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给她止痛吗?看着她这般受罪,本王……本王心里难受!”
产婆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叫苦,面上却堆满了无奈的苦笑,她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主子的话,生孩子哪有不痛的?
这天底下哪有什么能止痛的灵丹妙药啊!娘娘这可是头胎,得慢慢熬,只能靠娘娘自己忍着,熬过这一关就好了。”
玄烨听了这话,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转过头,满眼心疼地望着温柔,柔声安慰道:“温柔,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温柔躺在产床上,听着玄烨和产婆的这番对话,心中却忍不住想笑。
她哪里痛?她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具身体的痛觉神经仿佛被屏蔽了一般,她只觉得肚子一阵紧缩,然后就有一种想要“嗯嗯”的冲动。
她强忍着想要大笑的冲动,毕竟,自己可是正在生孩子,笑出来可不太好,太不符合常理了。
于是,她只能拼命地挤出痛苦的表情,咬着牙,发出几声“嗯哼”的呻吟,以此来配合这场“大戏”。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柔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自己在这产房里已经“折腾”了半个时辰,再拖下去,只怕玄烨和外面的人都要起疑心了。她心中暗想:要不,现在就生了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假装用力,只觉得腹中一阵轻松,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便滑出了她的身体。
“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瞬间打破了产房内的紧张与压抑。
产婆连忙接过孩子,仔细检查了一番,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高声贺喜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玄烨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刚刚降生的、正哇哇大哭的儿子,而是径直冲到温柔身边,满眼焦急与担忧地望着她,急切地问道:“温柔!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伤着?”
温柔看着玄烨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动,却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爷,你……你去看看孩子吧。”
玄烨这才回过神来,目光终于落在了产婆怀里的孩子身上。产婆见状,连忙笑着问道:“主子,小皇子要抱出去给外面的人瞧瞧吗?”
玄烨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不必了,先抱去洗干净,好好照顾着。我现在只想陪着你。”
殿外,夜色如墨,寒风凛冽,却丝毫吹不散廊下众人那各怀鬼胎的凝重气息。玄烨沉声吩咐:“抱出去吧。”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产房外,早已是另一番暗流涌动的景象。
廊下,几位平日里与佟妃不睦的妃嫔聚在一起,眼神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她们心中所想,竟是盼着佟妃一尸两命,好让这宫中少一个得宠的主儿。
而在这群人中,最恨佟妃的,莫过于端坐在上首的皇后赫舍里氏。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茶盖与茶碗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祈祷着产房内传出噩耗,祈祷着那个即将降生的孩子,还有那个让她嫉恨的女人,一同消失在这世间。
只要佟妃一死,这宫中的局势,或许还能有转机……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宫门,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