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坑边,沉默了几秒钟。
“高支队,你实话告诉我,现在下坑,和让他们等死,哪个是更大的过错?”
高松听出了李仕山话里的潜台词,看着李仕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李书记,我是消防出身,我的天职是救人。”
“但这不代表我不怕死,也不代表我可以让我的弟兄们白白送死。现在这个坑壁,已经不是靠意志能顶住的了。”
李仕山点点头,转身对旁边的一个副支队长说:“把边坡雷达的数据打出来给我看。”
副支队长拿来了一卷打印纸,上面的曲线清晰可见。
一条代表水平位移的红色线条,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向上攀升。最后一段的斜率尤其陡峭,几乎呈六十度角。
“如果继续发展,达到三十毫米之后,会发生什么?”李仕山问道:
“可能不会马上塌。”副支队长说道:“但随时可能塌。一旦塌了,坑底的人就一个也上不来了。”
李仕山沉默了。
他看见探照灯光下消防员们站成一排等待命令,看见沈峰在远处一边打电话一边走来走去。
李仕山有了决定。
他看向高松,语气慎重:“高支队,假设我要你带突击队再下去一次,你有什么方案。”
高松看了一眼旁边的副支队长,两人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这不是一道命令,但比命令更沉重。
李仕山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高松仅仅沉了几秒,眼神变得坚决起来。
“李书记,那我会选择从坍塌体的东南侧进入,那里相对稳定。用液压剪和切割机把几根钢支撑切断,打开一个工作面。”
“我们尽量实现两个目标:第一,尽可能靠近生命迹象的位置,确认被困人员的状态;第二,如果无法直接救出,至少打通一条供氧通道,确保
李仕山又问道:“有把握吗?”
高松还没说话,旁边的副支队长急了,一步跨上来。
“高支,这一去,弟兄们就是往老虎嘴里跳!?”
“不要说了。”高松伸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睛没有离开李仕山,“我们去。”
“有把握吗?”李仕山再问了一遍。
高松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严格控制时间,人员轻装进出,有。”
李仕山伸出手,握住了高松的手。
那只手粗糙、滚烫,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粘在他的掌心里。
这一刻,李仕山感觉自己所有的话术,都苍白无力。
说“注意安全”,
他也不能说“别去了”,因为
李仕山别无选择。
慈不掌兵,不仅适用军队,也适用这里。
酝酿许久,李仕山只说出了五个字,“都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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