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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于伟正要尽快处理,易满达谈加强学习(1 / 2)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不大的家。

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家具都是旧的,沙发是晓阳从平安县的宿舍搬来的,茶几是前任书记留下的,电视柜是结婚时买的。

墙上挂着我俩的结婚照,照片里我们都还年轻,笑得灿烂。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接着是晓阳洗杯子的叮当声。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吕连群要走。

这个消息让我无法平静,为他高兴吗?当然。东洪县委书记,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主政一方,是多少干部梦寐以求的位置。

吕连群能在这个年龄迈上这个台阶,是组织对他的肯定。

可曹河怎么办?

账本的事刚开了个头,四十三个干部,八百多万的窟窿,一个三五百万的投资,就可以让曹河县在招商擂台赛上名列前茅,想起这八百万资金中有多少是无法说明来源的?

不说抄八百万,就是抄五百万,也足够让曹河县财政口气,这94年的元旦,就好过了。

可谁来查?谁敢查?

吕连群是政法委书记,又是外地人,没有本地人情网的牵绊,查起来最合适。他一走,谁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粟林坤?邓文东?张修田?又或者是马定凯苗东方?似乎都不合适,我很担心深挖细查下去,这些干部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水开了,晓阳提着暖壶出来,泡了两杯黄金草,味道一般,但是胜在提神醒脑。她把杯子放在我手边,热气袅袅升腾。

“想什么呢?”

“想吕连群的事。他要走,我是既高兴,又担心曹河啊。”

晓阳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账本的事,刚开了个头。吕连群是政法委书记,又是东洪县人,查起来没有顾忌。他一走,换谁上?粟林坤是本地人,让他去查那些老关系,不好办。大家心里都有顾虑!”

晓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本地干部有顾虑,也得用,依靠大多数嘛!”

“是啊,全部向着外调并不现实!”

晓阳坐在我的旁边,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这就是古代的县太爷离不开本地士绅家族,是一个道理。”

晓阳的声音很平静,“县太爷是流官,三年一任,五年一调。可县衙里的师爷、书吏、衙役,都是本地人。他们熟悉地方情况,有人脉,有根基。县太爷要想把事办好,就得用他们。”

她把黄金草递给我的手里,继续说:“运行规则就是这样。你去曹河一年了,我觉得可以放手大胆地启用一批本地干部了。能出干部,是一个领导的政绩和水平。”

“我都把我们市政府办两名副主任推下去当局长了,规则就是这样。”

晓阳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软,但很有力,“出干部反倒体现出一个领导的水平。既然吕连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走,你就抓住这个机会,让吕连群去揭盖子,八百多万,有些干部肯定是涉嫌严重的经济犯罪了。”

“是啊,前赴后继,屡禁不止,只是这一次查得越深,牵出的线就越长;牵出的线越长,牵出的人就越多啊!”

晓阳又给我续了水:“其实,这种事情,你可以学习张叔在临平县,只要配合工作退钱的,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主动上交并配合调查的,一律免予刑事处罚。对于那些顽固不化对抗调查的,没说的,露头就打,依法严惩!”

晓阳柔柔弱弱乖巧可人,又换上了一套睡衣,但是说出露头就打的时候,完全是一副领导干部的凌厉气场,果断,坚决,这份从容与气场让人也是不由心生敬意。

治乱必用重典,安民先正纲纪。张叔的办法,根子在‘情理法’三字上,灵活掌握,变通应用!

“只是李叔不想接市长,确实太可惜了。”我说,“瑞凤市长的分量,不言而喻,省委那边应该也有考虑。可咱李叔啊……”

“人各有志。”晓阳放下茶杯,看着我,“我当秘书长,我知道市长看着光鲜,其实压力很大。一个决策要是失误了,损失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李叔说自己不懂经济,不是谦虚,是真话。”

晓阳慢慢的靠在我的怀里,将脚十分惬意的放在沙发扶手上,瞪着一双明亮亮的眼看着我:“现在市长那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了,唐主席今天可是又去省城了,昨天登峰市长去了今天还没回来!”晓阳在我怀里一直钻来钻去,搞得人心猿意马。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晓阳,一瞬间,什么市长和书记,似乎都不重要了,都不如晓阳解压……

房间很冷,但我们的身体很热。

初冬的晨光如约而至,六点多了,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一层青灰里透出些微的橘红。昨夜的寒气凝在空气里,吸进鼻子,凉丝丝的,带着点爱的味道。

瑞凤市长今天一早去省财政厅对接工作,下午的时候还要在省交通厅公路局召开东海市至省城江州的高速项目协调会,省高速集团公司有独立的一套运行体系,瑞凤市长这边有人服务,晓阳自然也不用去太早。

九点钟,晓阳到了市委大院之后,周宁海书记的秘书找常务副市长臧登峰不见人,无奈只能叩开了晓阳的办公室门。

晓阳知道臧登峰去了省城,原本昨天该回来,但是昨天晚上的时候,让秘书又通知了晓阳,说是还要待上一天。

晓阳只得亲自给周宁海书记汇报。

周宁海书记听完,面色不悦,知道这臧登峰又去活动去了。

只是很多话不好当着晓阳的面说,就吐槽了句:“三天了,人影不见,电话不接,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啊!”

将几份文件交给了晓阳道:“这几份文件,按说瑞凤不在,改由登峰签字,这个我就直接签了,你分发给相关同志,并请瑞凤市长回来后补签。”

晓阳出门之后,周宁海拿着几份文件就来到了办公室隔壁的市委书记办公室。周宁海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才抬手敲门。门里传来于伟正的声音:“进来。”

周宁海推门进去。于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于书记。”周宁海叫了一声。

于伟正没有抬头,仍然将目光放在文件上。

作为市委书记,于伟正早已经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格,在任何的东原市干部面前,他都保持着一种沉稳而疏离的威严,要保持这种威严并不复杂,也就是无论谁来了,都不抬眼晾上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才缓缓抬眸,目光如静水深流,然后摘下老花镜,两只手臂展开放松了一下:“什么事?”

周宁海不像是普通的处级干部那般需要静静站着等待吩咐才落座。

周宁海把材料往桌子上一放:“登峰同志没来,还在省城!”

于伟正不屑一笑:“不是去省城,省城没办成,到上面去了。”

说罢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峭的讥诮:“朝中有人好办事啊,宁海同志啊,你做好和登峰同志搭班子的思想准备吧!”

周宁海清楚于伟正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三年,和立人部长关系匪浅,对干部动向了如指掌,看来上层已经有了一些倾向性意见。

周宁海试探着道:“成功同志和尚武同志这两位省委都否了?”

于伟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很是无奈的道:“否了,但没彻底否,留了口子,还在酝酿,说不定空个半年都有可能!”

两人并没有深入聊市长的问题,因为在这个人选问题上,已经没有谁真正握有决定权,有的只是各方角力后浮出水面的妥协,政治,就是成年人的妥协。

“于书记,给您汇报一下。之前您交代的关于易满达同志的问题,我这边搜集了一下。虽然有一些反映,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于伟正“嗯”了一声,拿起周宁海准备的材料翻看了看。

他在省城这段时间,只要有时间就会给周宁海通电话。交办最多的事,就是让市委副书记周宁海找关于市委常委、光明区区委书记易满达的违规违纪线索。

周宁海准备的材料里,有关于易满达在光明区吃吃喝喝的内容;有关于易满达在光明区提拔了两个女干部的内容。

都是从企业调到机关,破格提拔。

但这些事情看起来言之凿凿,真正查起来,到最后多数都是捕风捉影。

因为大吃大喝是一种风气,哪个区县没有?哪个领导没参加过?而提拔女干部这件事,既然走完了所有程序,常委会上通过了,组织部门考察了,公示期没人反映,那必然是已经做到了位。

于伟正翻看着材料,眉头渐渐皱起来,像两条毛毛虫趴在那里。他相信周宁海的能力,周宁海在基层干过多年,办事稳妥。

但这些材料的分量确实不够,像棉花打人,不痛不痒。

“宁海同志啊,”于伟正放下材料,从抽屉里拿出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周宁海,自己也点上一支,“这些材料分量不够,不足以让易满达同志受到足够的教训。”

周宁海接过烟,就着于伟正递过来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两人默默抽了一会儿,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像两个人对待易满达的态度一般,看得见但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