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有够惨的。”
正抓着一只卤鸡腿狂炫的流明帝尊听到这里，忍不住鼓着腮帮子插句嘴。
长生固然令世人向往，包括她们这些真一境武神亦是如此。
可终生被囚困于一隅之地的长生，就不是那么让人羡慕了。
这不叫长生，叫终生监禁！
如此说来，生活在这里的生灵倒也可怜啊。
“真想死，应该还是能死的吧。”
坐在她旁边吃相尤为优雅端庄，淡淡品着清茶的景忽地开口。
该说不说，和流明帝尊简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坐在一起比较，后者反倒更像是乞丐出身。
“先前造访此地时，我观察过此地百姓的精神状态，总体还算良好，并未被长生之苦逼疯。”
“倘若真如你所说，有人在此界活了亿万载岁月，精神状态应当不会有这么好。”
“更何况，有亿万载岁月的积累，此地恐怕早已仙神遍地走，彼岸不如狗了。”
不同于没心没肺的流明帝尊以及其他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景养成了一到陌生环境就时刻留意四周收集信息的习惯。
显而易见的是，苍宿仙国目前民众百姓的情况，远远算不上严重。
换言之，没有遭受太多的长生之苦！
更关键的是，就目前而言所知晓的云羽星域整体纸面势力，似乎也配不上这么一个长生桃源乡。
莫说亿万年了，光是万载岁月的积累，都能把一头猪养成天蓬元帅！
举个简单的例子，哪怕是一个根骨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只要将其扔到这里练武，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要能活个上万年，至少也能触摸到武圣境！
倘若再刻苦一些，资质再好一些，成就彼岸乃至真一武神也并非什么离谱之事！
可苍宿仙国没有，这里的仙道修士何其万千，有此福缘加上各种天材地宝，结果仙神都养不出一个，甚至包括彼岸境这一层面的修士，也远远未曾达到满地走的地步。
这种违和的怪异现象，如果没有其他特殊因素，只能说这千万载的岁月，此界生灵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景前辈慧眼如炬，事实上的确是这么回事。”
“尽管死亡已经远离我等，取而代之的乃是名为长生的枷锁，但古往今来因种种机缘巧合误入此地的生灵何其之多。”
“不是所有人都耐得住这长生之苦的，久而久之，总会有人受不了，主动去寻求真正的死亡……”
玑星遥苦笑着，言语之中同样包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惆怅。
“在此长生界中，有两种方式可以寻求真正的死亡！”
她伸出一根葱白玉指。
“第一，长生界内共分四空九域，我们所在的云羽星域便是其中之一，每一域都有着域主管辖，当然现如今更多还是称呼为星主。”
“我们这些副星主，就是代星主处理一些事务的左右副手，啊……扯远了。”
“说回死法途径，简单来说就是去往四空走一遭，在那里，不堪长生之苦的生灵方能投入死亡的怀抱。”
死亡是仁慈的。
它虽平等给予凡世生灵不朽的长生诅咒，却也为那些不喜长生的凡夫俗子留下了一线解脱之处。
那就是去往四空之处，尘归尘土归土。
“四空四空，四大皆空……”
喝口茶润润嗓子，玑星遥继续解释:“古往今来，有很多活了无数岁月的生灵受够了这种长生，主动前往其中迎接寂灭，剩下的这些，自然就是还没活够的，或者是还心存侥幸，认为自己还有机会的。”
闻言，景轻轻颔首，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什么叫还心存侥幸？”
不过陆安却是敏锐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这就和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种死亡方式有关了！”
玑星遥话音一沉，将真相娓娓道来。
“除了前往四空主动迎接寂灭，还有一部分不信邪的群体通过种种方式逃出了长生界！”
“但……正如咱家刚才说过，死亡是仁慈的，也是公平的，它不会允许任何人钻空子！”
她的话音尽显低沉，向着众人揭开了一个残酷而又血淋淋的真相。
“在长生界，每一个生灵的时间都是不朽的，只要你能忍受长生之苦，此界便是永恒！”
“可是……这种永恒终归不是自己的，而是被长生界施加在身上的「永恒」，某种意义上讲，更像是自身寿命被恒定了！”
一字一句，字字沉重，直击本质。
“留在界内，长生界便替你锁死寿命，让你永世存续，可这份永恒从来都是借来的，是欠这片时空的巨额债数！”
“一旦踏出长生界，永恒的庇护就会随之远去，所有被强行冻结的岁月，所有透支的寿命，会在一瞬间彻底清算！”
“原本在你身上定格不动的时光会疯狂逆流暴涌，堆积万古的岁月之债尽数反噬其身！”
“从长生界出去前，你的身体可能还保持在鼎盛壮年时期，出去后，岁月债业一瞬爆发，万载光阴推动你的身体迅速老迈直至生机枯朽，甚至是当场风化沦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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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秒钟的遗言都不会给你，立刻就死，没有任何商量！”
玑星遥说得有鼻子有眼，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明显曾经见过此类场面。
“有的是当场风化沦为虚无，有的比较特殊，可能会被死亡所接纳，保留尸身沦为行尸走肉，从此成为死亡的傀儡。”
“总而言之，从长生界走出去的那一刻起，便是死亡找你收债之时！”
“难怪……”
镇渊者心中明了，算是笃定自己的猜测了。
此方长生界，果真是一方囚笼。
享受了这种不正常的永恒长生，自然也要承担长生所带来的代价。
一群囚徒，倒也可悲……
“也就是说，连你也……”
从玑星遥这番话中似乎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陆安眉头一挑，目光直勾勾看着她。
“没错，咱家如果现在离开长生界的话，只怕也是两种结局二选一，要么神形俱灭，要么沦为死亡傀儡！”
玑星遥嘿嘿一笑，看似豁达的笑容之下却难掩心头沉重与失落。
“毕竟在这里面待得也比较久了，背负死亡诅咒很正常啦~”
直播间内，摩天等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尤其是汐灵月等人。
虽说心里知道对方为了重现天机仙阁算计了她们，可当知晓玑星遥也沦为了长生界囚徒的一员，永生永世无法走出这方时空，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一个人待在长生界里，身边没有一个同时代的生灵可以说话，论对身心的折磨只怕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还有就是，长生界不同外界，所有生灵在生命层次上的增长都是极为缓慢的，不要以为活得久修为就高了，道行上的提升都是靠水磨功夫。”
说到这里玑星遥不忘补上一句，算是圆了云羽星域为何没打到仙神遍地走宙虚不如狗的原因。
“所以说你这是死定了，这辈子走不出长生界？”陆安看着她陷入沉思。
虽说这家伙和玑算天一样有点不着调，但好歹是大师兄他们的旧识，甚至可以说若无天机仙阁，九大天宗能否还能完整存在都不好说。
九大天宗不存在，当初荒野历练时他们也遇不到溟长老，更别说从万象洞天得到一份天大的机缘，以及后来的种种机遇。
大武苍天法相，自己现如今都还在用着呢。
如今天机仙阁没了，这份天大的因果自然而然落到玑星遥这个唯一的末代圣女身上。
虽说彼此非亲非故，可四舍五入一下，自己也算是承了对方的因果。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在长生界待一辈子，别说大师兄他们难以接受，自己心里怕也得打上个结。
对武修而言，念头不通达可是大忌。
还是救一救吧。
一念至此，陆安心中决断。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其中细节，玑星遥就摆了摆手。
“不是哦，前面不是说过，有一部分心存侥幸的群体吗，实际上我们这些长生界囚徒，并不是没有可能完好无损的走出长生界！”
“何意味？！”
一听这话，陆安顿时惊疑不定。
这么说，难道有办法绕过「死亡」这个大债主的索命追债？
“长生界一直以来流传着一个传说，在四空某处，有着通往死之尽头的道路！”
“只需携带死亡所化的权证，便可前往死之尽头！”
“在那里，有一株形似莲花的万古神药，只需炼化一叶莲瓣，这万古以来积压的岁月之债便可在死亡面前一笔勾销！”
“债消以后，我们这些长生界囚徒便可安全离开长生界，活出第二世！”
这是长生界长久以来流传盛广的一个传说，具体源头已经不可追溯了，反正古老到连星阙老祖都觉得十分古老。
具体真伪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四空深处的确存在着更了不得的秘密。
只是这秘密连星主都碰不得。
“虽然对大部分长生界生灵而言，这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但总归是一份念想。”
“而咱家不一样，咱家是云羽星域的副星主，知道的也多一些。”
“至少这个死亡权证是真实存在的，星阙老祖手里就有一份！”
说到这里，玑星遥话音微微一顿，而后稍稍前倾身子，认真而严肃地低声道:“最重要的是，咱家这些岁月在长生界也不是厮混日子！”
“既然你已经见过了小算天，那么也应该知道我所图为何。”
玑星遥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陆安，语不惊人死不休。
一字一句，曝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如果我推测没错，古天庭遗迹以及阴曹地府的总部，应当都在死之尽头当中！！！”
对她来说什么，能不能离开长生界都是次要的，真正的执念，一直在追寻古天庭，复兴天机仙阁上面！
如果能重现昔日旧人，燃尽自己又何妨？！
沦落长生界苦苦蹉跎悠久岁月，甚至不得不依靠沉睡来抵御长生之苦的煎熬，为的不就是这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