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陆安一行人的到来,全场均是暗流涌动,各方心思各异。
无数道或审视、或探究、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密密麻麻尽数聚焦在这些外来之人身上,让这片贵宾区域瞬间成为整座传承福地的焦点。
现如今,任谁不知道本届参悟日之所以空前绝后地浩大,就是因为对方而起。
他们,才是今天最大的主角!
而在最高处风景最好,能够俯瞰全场的九重仙台之上,端坐于沧澜仙宫主位的吴成天脸色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和之前一样,如今的他依旧一身淡蓝色的沧海仙袍,身姿挺拔如松,根本看不出数天前曾经过一场短暂的交战并为此吃过瘪。
要不怎么说人家抗揍的,又是铁肘又是斩击的,胯下更挨了一记阴毒的撩阴腿,结果现如今却是什么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受的伤全是假的呢。
人虽然老了,但这份抗击打能力普天之下怕是没几个人能相提并论。
只是此时此刻,因为陆安等人的到来,他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一双深邃如海的老眼死死锁定下方的陆安,眼底不见半分平和,取而代之的乃是翻涌的寒冽与刺骨的敌视。
渐渐地,想到数天前的一幕幕,心底那一丝阴翳杀意再难以压制。
原本萦绕他周身如浅海般风平浪静的气机波动,此刻已然是变得冰冷凛冽,掀起惊涛骇浪。
丝丝缕缕的威压无声扩散,令沧澜仙宫周遭的附属宗门强者纷纷屏息低头,根本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倒是旁边几个同样重量级的仙道大能毫无顾忌,一瞅吴成天这仿佛有着血海深仇的模样,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嘴角极为隐晦地扯了扯,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别人怕吴成天,他们可不怕。
这老狗近几天可谓是遭了瘟,单就一个被人家堵在家门口又打又骂还还不了手,就足以沧澜仙宫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如果人家仗势欺人,依靠的是背后那尊“保家仙”登门拜访,那么还可以借这个理由说道说道。
可关键从头到尾,人家背后的保家仙都不曾出面过,自己还玩正义的二打一师徒齐上阵,结果被人家反杀,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往那一蹲,让人笑幻一辈子!
这要是换成他们,接下来新一轮的探索计划是铁定要参加的。
与其继续活在世上名扬四海,不如一头扎进四空死了算逑!
对于附近那一道道投来的隐晦戏谑视线,吴成天压根没有察觉,一颗心的注意力全扑在陆安这个既折了自己颜面又坏了筹谋,毁了沧澜仙宫好事的仇人身上。
就因为数天前的那一战,沧澜仙宫的声势一落千丈,全都沦为笑柄!
那深入骨髓的恨意疯狂啃噬着吴成天的心神,他活了无数年之久,纵横仙道半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身为外来之人非但不懂进退分寸,反而狂妄自大肆意妄为,竟然当众折辱自己!
今日在场的这些种种异样眼神,皆是拜对方所赐!
吴成天牙都快咬碎了,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只怕这会功夫陆安已经死上无数遍了。
心里恨不得对其除之而后快,挫骨扬灰用鲜血洗刷耻辱。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对方背后还有一尊保家仙,如果不能铲除这个威胁,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拿对方毫无办法。
除非能借星主之手除掉对方,可这又谈何容易?
对方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星阙那老东西,明摆着是不愿交恶对方!
“哼!”
最终,意识到自己似乎拿对方无计可施的吴成天重重冷哼一声,索性扭头闭上双目,眼不见为净。
而与此同时人群之中,身处一众顶尖天骄之列的荀飞擎和自己师尊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虽说当日被陆安一剑斩断臂膀,但经过沧澜仙宫的仙药治疗,如今臂膀早已接上完好如初,从气色上看,俨然是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但对于陆安这个断臂仇人,他的注意力却是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陆安身旁的那个英气女子,名叫卫筱然的传承之主!
“卫筱然……”
他目光死死聚焦到对方一眨不眨,似乎要把这张脸刻入灵魂深处。
甚至当看清卫筱然周身萦绕的那玄之又玄独属于因果的波动道韵时,荀飞擎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瞬间掀起汹涌狂澜!
极致的嫉妒与阴狠骤然滋生,席卷心神!
到嘴的鸭子即将不翼而飞,这谁能忍?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荀飞擎自认自己苦修数千载,为了这份传承步步为营步步隐忍,付出了多少努力。
论天赋心性皆为同辈顶尖,甚至连传承都在逐步认可自己!
而今本该是参悟日最受瞩目之人,本该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独占传承福地的所有机缘造化!
可谁能想到,临了临了会等来这么一头拦路虎!
看起来毫无身为箭道天骄的锋芒,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平和的女子,本身竟是箭神传承真正钦定的主人!
随随便便参悟一下就能得到完整的传承,这让心高气傲自认举世无双的荀飞擎如何能忍?!
自己为了这份传承付出了多少,对方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走!
这种结果,他绝不接受!!!
尽管心中对卫筱然的杀意已经攀升至顶点,但他表面上分毫未显,依旧是一副清冷自持、淡漠疏离的天骄模样。
甚至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匆匆转移视线,眉眼平静,身姿端正。
仿佛只是随意扫视全场,对卫筱然的特殊身份毫不在意,没有半分异样神色。
避免对方察觉到自己。
不过表面是表面,事实上他的心底早已杀机暗藏,城府深沉的算计层层铺开。
荀飞擎虽然不打算就这么将传承拱手相让,但他心里清楚,明面上动手只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到时候真让那姓陆的察觉,谁都救不了自己!包括沧澜仙宫也一样!
所以自己绝不能明目张胆出手,只能暗中布局。
而福地内,就是一个绝佳的施展环境!
想到自己的底牌与秘密,荀飞擎暗自舔舐了一下唇角。
传承正主又如何,自己未尝不能将对方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过来!
只是荀飞擎没注意到,在他暗中窥视卫筱然之时,那看似压根没往这边扫视,只顾扭头与公羊祈交谈的陆安同样在关注着他。
那面向众多云羽星域天骄行列的右耳耳蜗深处,早已不知何时挤出了一颗猩红色的微型魔性重瞳,同样死气沉沉地一眨不眨盯着他。
空洞的死寂瞳孔,将荀飞擎从头到尾的神情变化都尽收眼底,将他都一举一动都反馈至脑海。
而如此惊悚骇人的一幕,从始至终都未曾有人发现。
只有公羊祈在交谈时察觉到陆安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似乎是在笑,心中不由感到些许纳闷。
自己也没讲笑话啊,无非是在介绍外来宾客与本土势力,这些话莫非很好笑么?
公羊祈满心的困惑不解写在脸上,陆安哪能看不出来,不过他对此却是笑而不语。
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看到了什么吧。
不过正如他事先猜测的那样,以荀飞擎这种人的性子哪怕事实注定木已成舟,依旧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种人见多了,一撅屁股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即便知道荀飞擎心怀不轨,陆安非但不恼,反倒心生欢喜。
对咯~就是这个味儿!
荀飞擎如果就这么乖乖接受了现实反倒令人失望,万幸的是陆安没看错人。
这种人只要存在一丝侥幸心理,就绝不可能放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主打的就是万一。
这样也好,不然自己怎么发挥?
不过虽说知道了荀飞擎这人有问题,但陆安表面上并未声张,而是和对方一样选择默不作声。
众所周知,他陆某人是不怎么爱动脑子的。
如果如今接受这份传承的是自己,那么他根本就不会特地在耳蜗里人为控制长个眼珠子暗中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有什么阴谋诡计,等对方施展出来自己再以绝对的力量暴力横推,打碎对方那如泡沫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根本就懒得动用脑子。
但现实没有如果,现在要进入传承洞天的是自家然宝。
同样的,众所周知每到这种时刻,他陆某人尘封的惊世智慧便会激活启动。
荀飞擎自以为自己能够算计卫筱然,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在算计别人的时候,自己何尝不是在算计他?
不得不承认,沧澜仙宫的医疗团队的确有两把刷子,但可惜的是,断手这事虽然是治好了,但自己通过剑气传播又以魔念包裹种入对方元神的那一颗瘤子,似乎从始至终都没人察觉,包括荀飞擎本人在内亦是如此。
可能是他手段太过高明,也可能是长生界闭塞久了过于落后,总之这小家伙的小命就在自己手上握着呢。
可怜死到临头了还犹不自知。
一念至此,陆安就忍不住想笑。
搞得卫筱然一头雾水,满心不明所以。
“陆安,你在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