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倪嘉志的消息:“怎么样,看到老登了?”
“嗯。”
“他死了?”
“当然没有。还好好活着。但不能说话不能动。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我还拔了他的氧气管。”
“?那不是比死还难受?”
“比死还难受!”
对面沉默了片刻。
“可惜我没亲眼见到那副景象。”
“不用遗憾,我拍下来了,发给你看看。”
随后他把一段视频发了过去。
那边安静了五分钟,回复。
“踏马的看了真解气!可惜我妈没看到。不过没关系,我会烧给她看。还有,恭喜,你自由了!”
顾皓才盯着“自由”两个字看了很久,淡淡笑了笑。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为我报仇”,是“活下去”。
活下去。好好的。
他活了二十年,不好不坏,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读书,工作,接近仇人,等待时机。
每一个选择都在为那个目标服务。
他似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现在目标完成了,他该为自己活了。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了。
他开口:“是我。顾皓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皓渊的声音传过来,跟他记忆中一样,低沉、平稳,不带什么情绪。
“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我下周三准备带着父亲回国,顺便去府上拜访认亲。”
“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找我特助。我会告诉妈和家里人,我们等你。”
对面挂断。
顾皓才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
北城冬日的风从听筒里传不过来,但他知道那个城市的风是什么味道。父亲在他六岁的时候经常给他讲自己的故乡。
故乡冬日的风干燥而清冽,带着落叶和尘土的气息。
是他父亲念念不忘的味道。
他仰头看天,思考了一会儿,开车离开。
雪佛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直至隐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