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把杨恩一脚踢开,漆黑的眸子缓缓低垂,死死盯住了下方那片翻滚不息的血色红雾。
九龙霸体诀在体内微微运转。
纯阳气血顺着脚下的黑曜石地砖,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着深渊下方探去。
感应到了。
在那片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深处,确实蛰伏着成百上千道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生机。
那些生机就像是风中残烛,每一道都连着一根无形的阵法锁链。
只要叶枫这一步跨进去,只要开天神斧的锋芒斩碎那层血雾。
大阵的底层逻辑就会瞬间激活。
那些被吊在死牢里的陷阵营老兵,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留,就会在瞬间被抽干最后一滴骨血,化作挡在叶枫面前的血色杀阵。
接引殿的手段,毒到了骨子里。
他们知道叶枫肉身无敌,知道叶枫能徒手捏爆太乙金仙。
所以他们干脆不派人来送死,直接把叶枫最在乎的软肋绑在了炸药桶上。
“拿我爹的兵当人质。”
叶枫的声音很平淡。
但这平淡中透出的极寒杀机,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成霜。
他握着开天神斧的手背上,暗金色的龙鳞微微开合。
一股想要将整个深渊一劈到底的狂暴戾气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叶枫可以硬扛这血煞迷宫的绝杀一击。
他甚至有把握在迷宫炸开的瞬间,保住自己毫发无损。
但他不能赌。
南天门的老板,从来不做拿自家兄弟填坑的买卖。
“叶少爷!”
杨恩猛地松开叶枫的靴子。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位一辈子都在杨家主族里苟延残喘、受尽激进派打压的老人,在这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狠厉与决绝。
杨恩知道,这是南天门的死局,也是杨家温和派彻底洗刷耻辱、真正在这艘战舰上立足的唯一机会!
“这血煞迷宫当年布下的时候,接引殿为了方便我们杨家先祖进去当看门狗,在阵法最外围留了一道血脉识别的口子!”
杨恩转过身,面向身后那三十多名刚刚被叶枫从死牢第一层救下来的温和派长老。
“老伙计们。”
杨恩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
“南天门管咱们饭,给咱们药,没拿咱们当炮灰!”
“今天,轮到咱们给老板递投名状了!”
“刺啦!”
利刃划破血肉的沉闷声响起。
杨恩毫不犹豫地挥动短刀,狠狠割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滚烫的杨家主族心头血,瞬间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愿为南天门效死!”
三十多名灰袍长老齐声怒吼。
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任何退缩。
三十多把短刀同时出鞘,三十多道血箭在黑暗的死牢通道中轰然飙射。
他们拖着本就虚弱不堪的残躯,大步冲到了第十层通道的入口处。
鲜血被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疯狂地涂抹在通道两侧那些古老而阴毒的阵纹上。
“嗡——!”
纯正的杨家主族血脉,在接触到阵纹的瞬间,引发了极其强烈的法则共鸣。
原本疯狂翻滚、随时准备绞杀一切外来者的血色红雾,像是一头被突然蒙住了眼睛的凶兽。
那些蓄势待发的毁灭气机,在识别到熟悉的“看门狗”血脉后,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卡顿与迟滞。
红雾停止了翻滚。
一条不到三尺宽、隐隐透着惨青色微光的安全通道,在血煞迷宫的最外围勉强撑开。
“主上!快!”
杨恩脸色惨白如纸,手腕死死按在阵纹上,任由阵法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他转过头,冲着叶枫声嘶力竭地狂吼。
“血脉欺骗撑不了多久!这迷宫的阵核在第十四层,以我们的血脉浓度,最多只能让阵法的底层逻辑瘫痪三息!”
“只有三息的空窗期!”
三息时间。
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
但在高阶修士的战场上,足以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干得不错。算你们头功。”
叶枫没有任何矫情的废话。
他脚下在黑曜石地砖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直接顺着那条被杨家鲜血强行撕开的安全通道,一头扎进了第十层的血煞迷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叶枫冲入红雾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彻底变了。
没有了岩壁,没有了阶梯。
四周全是一片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血色空间。
无数条粗如水缸的暗红色阵法纹路,像是一根根跳动的血管,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立体巨网。
这就是血煞迷宫的内部结构。
每一根阵纹里,都流淌着十万年来被抽干的下界飞升者的怨念。
“滴答。”
第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