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大唐那位洪武陛下扫平整个草原之后,顺势又伸了伸手把整个辽东也纳入了囊中,这支大军参与了辽东收官之战,可以说每个兵卒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勇。”
“去年这个时候,这支大军终于不再东征西战,而是重新回归中原腹地,负责镇守大唐的淮南道,并且以淮南道为中心,威慑着附近相邻地域的几十个州。”
“之所以这支精锐大军会坐镇淮南道,是因为淮南道的大都督是大唐的青山侯,咱们说话不用藏着掖着,谁都知道那位年轻的青山侯在大唐是什么地位。”
“他不但是大唐皇后最小的一个哥哥,而且还是大唐洪武皇帝最包容的舅兄。”
“原本他已经转做了文官,可他这次突然又领了武职,亲自率领三千铁骑和数万大军南下,不用说也能知道是朝着西南方向而来。”
“诸位应该都听过这位年轻侯爷的传说,他那性子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做事非常冲动,脑子一热,想一出是一出。”
“当初在南云围困临安的时候,这位大唐侯爷就曾经干出过用大炮轰击城墙让他的外甥听个响的奇葩事。”
“本官问一位诸位,如果我们真的派兵驱除周氏商队,一旦大唐的青山侯带兵到来,他那脑子认为咱们大理是对中原进行挑衅,怎么办?”
“他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发飙,三千铁骑带着数万大军立马横冲直撞。”
“那支大军之中有火炮,咱们大理的城池能撑得住几炮?”
“还有,还是刚才那句话……”
“大唐这位青山侯的性子浮躁,动不动就喜欢开炮听一个响,如果他对着皇城开炮想听响声,敢问孙大人到时候你用身体去接大唐的炮弹吗?”
“又或者,刚才在朝堂上喋喋不休的诸位,故作愤慨的各位,谁觉得自己身子骨够硬,愿意去替咱们大理王朝扛一扛炮火呀?”
整个大殿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凡是被质问的大臣,个个脸色悻悻,眼神显的飘忽,明显都在躲避。
没人出声回答!
朝堂上各方派系都清楚,这个冷笑嘲讽的大臣仅仅是门阀阵营推出来的一个小卒子而已。
然而仅仅是一个小卒子的冷言冷语,就已经让整个朝堂的大臣乃至段氏皇族都接不住。
龙椅之上,大理皇帝在心中哀叹一声。
他终于不再装泥塑。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朝中一个人。
那是大理国的宰相,同时也是大理高氏门阀的族长,不但执掌高氏全族,而且还是所有门阀世家其中最强硬的人。
他就是高量成,和段氏皇帝在朝堂上共治大理快二十年的人。
皇帝目光看向高量成,高量成恰巧也把目光迎过来,君臣之间对视一眼,彼此全都心照不宣。
于是,皇帝故作问询的开口道:“高爱卿,你对眼下之事作何思量?”
皇帝主动问话,臣子肯定要接。
高量成微微拱了拱手,语气不紧不慢显得淡然:“陛下问微臣作何思量,臣觉得没有任何思量的余地。”
“当今天下的格局,大唐那位陛下注定要穷吞四海,陛下心里清楚,微臣心里也清楚,大唐洪武陛下盯着的从来都不是咱们大理,而是咱们大理西边的那一片高原。”
“那位陛下要拿下吐蕃,可咱们大理恰好挡在拿下吐蕃的道路上。”
“虽然咱们自认没资格成为拦路的关卡,但难保那位陛下把咱们视作一个小关卡。”
“因此,那位陛下派商队过来了。”
“这是他的行事风格,一向都是先礼后兵。”
“他认为咱们大理是个小关卡,所以让商队先过来问问这个小关卡愿不愿意打开门。”
“如今商队已经到了,摆出了耐心等候的姿态,其实人家的耐心并不大,人家只是愿意给个台阶而已。”
“微臣说句难听的话,这台阶对于大理而言乃是唯一的体面。”
“这个台阶,登也得登,不登也得登。”
“如果皇帝陛下您不愿意登,微臣只能报以遗憾地说一句,陛下不登,我们为了活命得去登。”
整个朝堂大殿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谁也没想到高量成今天竟然如此直白。
他竟然不像以前那般愿意和皇族维持明面上的默契,竟然直言不讳的当场表明门阀阶层的意图。
皇族如果不愿意去登中原大唐给的台阶,那么他会带着整个大理门阀阶层去登台阶。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明面上共处一两百年之久的大理皇族和门阀阶层要分道扬镳了。
甚至往严重了说,等同于是撕破了脸。
为什么大理门阀这次连撕破脸都不在乎,不就是因为中原那位洪武陛下给出的台阶吗?
大理段氏如果不接这个台阶,大理门阀就会去接这个台阶。
谁不想早点抱住大唐那位陛下的大粗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