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段氏的老皇叔已经把杨一笑心思分析的很透,但大理皇帝听完之后仍旧面带迟疑。
很明显,这是一个性格优柔寡断的人。
老皇叔的神情很无奈,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劝说,语重心长的道:“陛下,不要再拖了。”
“贫僧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大唐那位皇帝更倾向于利用段氏。”
“他之所以倾向于段氏,并不是因为段氏比大理门阀更有能力。而是因为在大理这片地域上,段氏在名分上毕竟占了点先天优势。”
“用中原汉人的话说,叫做天然占据大义。”
“陛下你可以理解为,咱们段氏在那位帝王的眼里属于大理正统,如果段氏愿意为他所用,将会比门阀更有利于稳住大理不乱。”
“然则陛下你要明白,我们段氏的优势并不算太大,高家那些门阀不弱于咱们,同样也能稳住大理不乱。”
“因此大唐那位皇帝并非没有选择,他只是愿意给段氏优先的机会而已。”
“但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段氏如果不接那么他就交给别的人。”
“刚才贫僧跟陛下说的很清楚,大理的门户注定是要被打开,如果段氏一直拖沓不前不肯开门,到时候在大唐那位皇帝的心中就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贫僧不是吓唬陛下,贫僧现在跟陛下说一个事实,那位皇帝如果想让整个段氏死绝,他仅仅只需要稍作暗示就可以……”
“他连圣旨都不需要给出,仅仅只需要一个暗示,然后,大唐的精锐兵马会在一夜之间把整个段氏杀光。”
“那位正带着铁骑大军前来的大唐青山侯,从来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有多臭,他会抢着背上骂名,把屠杀大理皇族的骂名替大唐皇帝背着。”
“所以,陛下你还在迟疑什么?”
“等着大唐那位青山侯率领铁骑屠杀段氏吗?”
“他只要动手,一夜就能杀光。”
老皇叔最后这一段话,终于引发了大理皇帝心中早就存在的惊恐。
哪怕是再怎么性格优柔寡断的人,听了这话之后也不敢再心存迟疑。
于是,大理皇帝急忙点了点头。
“皇叔,朕听你的。”
“朕决定派出太子亲自前往边境线对策,并且朕把大理的国朝玉玺让太子带上。”
“见到大唐商队的首领之后,太子不需要说任何讨好的话,只要把国朝玉玺送上就可,表达咱们段氏的服从之意。”
哪知老皇叔却微微摇头,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光是送玉玺不行,该说的话必须要说。”
“陛下,你不妨在太子启程之前叮嘱他,让他记住贫僧帮段氏想出来的几句话……”
“你让太子告知大唐商队的首领,我们大理段氏最擅长守山守路守子民,恭敬向大唐上国奉上玉玺,并且贡献大理的山川河岳图。”
“虽然以后大理的玉玺会失去皇权之力,但大理的山川河岳图会并入中原的山川河岳图。”
“我们大理段氏生长于斯,愿意为大唐帝王守好这一片土,山归他,路归他,大理的子民也归他。”
“只求给大理段氏一份差事干,让我们做个守山守路守子民的干活人,全族求一口饭吃,世世代代做大唐安插于西南的小卒子。”
“老皇叔这一番话,听的大理皇帝面色又纠结起来,忍不住轻轻说道:“如此一来,颜面无存,皇叔,咱们非要如此卑躬屈膝吗?”
回答皇帝的是一句轻叹,以及段氏老皇叔伸手轻轻拍他肩膀的动作。
“陛下,颜面和性命哪个重要?”
“大理段氏能不能活下去,族人们以后还能不能有口饭吃,这才重要啊,管什么颜面呢?”
大理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对着天空默默流泪,当两行泪水划过脸腮之际,这位帝王不无悲切的喃喃自语道:“小国寡民,也只能如此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大理城中某一座华宅。
这是仅次于段氏皇城的府邸,所有大理人都知道这处府邸属于哪一家。
高氏,整个大理最强的门阀。
此时在高氏大院的正厅之中,全族各个分支的掌权者齐聚,此外还有年轻一辈的所有核心子弟,今日也都被叫进了正厅之中参与议事。
说是议事,其实只有族长高量成一个人在说话。
这位大理宰相面色深沉,语气之中全是老辣和深邃,只听他缓缓说道:“今日的朝堂很乱,各家大臣争先恐后地演,然而,老夫这一次没有演。”
“老夫今日在朝堂上总共说了几句话,但老夫那几句话把高家的心思亮了出来。”
“既是亮给段氏皇族看,也是给其他各家门阀看。”
“老夫不管段氏皇族怎么想,也不管其他几家怎么想,现在老夫跟尔等说一说,我高氏门阀为什么要抢着亮这个心思?”
高量成说着微微一停,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翻开一页之后,语带深意的念诵:“大唐牛氏,祖居泾县,曾为此县十数家大户之一,田产田粮加起来约有百万贯。”
“在中原那片土地上,这样的小家族上不了台面,然则,在是十六年之前的牛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