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玄,你觉得喀隆真的是来要赔偿的?”
胡玄一愣。
“他三千人跑到我门口,不打、不谈、不解释,张口就是粮草——他在试探我。”
林默放下茶盏,眼神变得很深。
“他想看我会不会翻脸。我不翻,他就摸不准我的底。“
“那您为什么还要给?“
“因为我也在试探他。“
林默从袖中又摸出铜扣,放在桌上,用指尖转了一圈。
“他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眼皮跳了。嘴上说没听过戚福,但他认识这枚铜扣。“
胡玄瞪大了眼。
“所以……这七万石——“
“是买路钱。”
林默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北境与応国腹地之间的山区。
“他拿了钱,就不会再来纠缠。我就腾出手来,专心找戚福。”
“而他呢?“
“他拿了粮草和文书,回去可以交差,可以邀功,可以对上面说是我理亏。但他真正想要的——不是粮草,不是把柄。”
林默转过身,目光沉沉。
“是戚福手里的东西。”
“所以他说会帮我找,是假话。他不会帮我找,他会自己去找。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比他更快。”
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灌进来,火把摇了摇。
“胡玄。”
“在。”
“那老头儿——枯沟里捡回来那个——不管他能不能说话,今晚把他转移到后营去,单独关押,任何人不许接近。”
“是。”
“还有——”
林默顿了顿。
“把戚福最后出现的区域,再给我翻一遍。这次不派斥候,派死士。活的带回来,死的也带回来。“
“另外,盯着喀隆的动向。他回营之后,一定会有动作。”
胡玄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
林默叫住他。
“那七万石,从我私库出。别动军库的账。“
胡玄一愣。
“大爷,那可是您——”
“去办。”
胡玄没再说什么,掀帘出去。
帅帐里又只剩林默一个人。
站在沙盘前,看着被标注无数记号的山区,手指慢慢攥紧。
“戚福……你到底藏在哪里。”
帐外,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喀隆的骑兵火把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烧红的蛇,正往南爬去。
山洞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戚福跪在石台前,双手捧着一只匣子。
铁匣已经腐朽大半,锁扣处却异常干净——有人擦过,不止一次。
深吸一口气,撬开。
匣中两样东西。
一张符,绢帛所制,边角已经发黄,上面的朱印清晰得像昨天才盖上去的——戚王印。
背面写着四个字:持符调兵。
一把钥匙。
铜的,很小,拴在符角上。
戚福盯着符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戚安有些不安。
少主?
戚福没应声。
把符小心翼翼折好,贴身塞进内衫,转向石台后面——一道暗门,是赵横先发现的。
暗门推开,里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火把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粮草。
成垛的粮食、腌肉、干菜、药材,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顶壁。
粗略一数——足够五千人吃半年,还有富余。
赵横最先回过神,一把拍在戚福肩上,嗓音都劈了。
王上的爹……他到底攒了多少年?
戚福没笑。
站在粮草堆前,背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不是攒的。
他声音很低。
是准备的。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戚安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袖子。
少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戚福转过身。
火光映着他的脸,表情已经不是从前在山里东躲西藏的人了。
搬。今晚就搬。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做记号,日后回来取。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赵横,你带二十个弟兄先走,走西面那条兽道,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戚王的符,现世了。
散给谁?
散给所有还认这张符的人。
赵横眼神一凛,抱拳。
明白。
戚安,你跟我。咱们走另一条路。
去哪?
去见一个人。
戚福把铁匣里铜钥匙掂了掂,塞进靴筒里。
一个我爹生前告知九叔说过,能信的人。
众人分头行动。
火把灭了,山洞重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