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我守的凛度,不是白守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粮、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筹码。等戚福回来的那天,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一座空城。是一个他随时可以接手的——天下。”
同一夜。
林默在帅帐里对着沙盘,把古兰周边三个点用红笔圈了,又圈了一遍。
喀隆在帐里喝酒,喝到第三壶的时候开始骂林默,骂完了又开始笑。
阿依娜骑着马,在夜色里往南走。
腰间的小囊随着马背颠簸,里面的东西发出细碎的响声。
韩绍在落雁城的府邸里,对着契书琢磨怎么把五成变成六成。
戚福在渡云城的小院里,把兵力图烧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阿黛尔在凛度城楼上,望着北边的天。
风把她的披风吹得很高。
周依曼在古堡的窗前,把安神药倒进花盆里。
药汁渗进土里,紫色的草叶晃了晃。
每个人都在算。
每个人都在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
而月亮挂在天上,冷眼看着这一地的贪心,一个字都不说。
犹豫的人,最怕的不是死。
是等死。
古兰周边三镇——青石、柳溪、驼岭——这三个地方的人,曾经都是戚福治下的。
有的是老兵退伍回乡,有的是当年分田时分到地的农户,有的是跟着戚家商队跑过货的脚夫。
他们不是不想反。
是不敢。
林默的兵就在古兰城里,离他们最近的不过二十里。
八千人的刀枪架在脖子上,谁敢动?
林默要屠镇的消息,像一盆滚水泼进油锅。
最先炸的是青石镇。
一个叫老詹的退伍卒,当年在帐下做过什长,断了一根手指,回乡开了间铁匠铺。
听到消息的晚上,正在炉子前打一把菜刀。
刀打了一半,他停了。
把烧红的铁条插进水里,的一声,白雾腾起来。
婆娘。
他头也没回。
把地窖里那把枪拿出来。
婆娘手抖了一下。
你要干啥?
不干啥。
老詹把菜刀从水里捞出来,看了看刃口。
就是不想等死。
同一夜。
柳溪镇的里正孙寡妇——男人死在戚福手里的那个——把镇上七户旧部的人叫到自家院子里。
林默要杀咱们。
站在院子中间,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是想跪着等他来砍,还是站着跟他拼?
没人说话。
不说话就是怕。
孙寡妇看了一圈。
怕就对了。我也怕。但怕有什么用?他屠镇的命令已经下了。三天后,这三个镇子就是坟。
一个年轻后生站起来。
孙婶,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孙寡妇说得很干脆。
但死也得分个死法。跪着死是狗,站着死是人。
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展开——上面画着一把钥匙。
这是上个月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我不知道是谁给的,但我知道意思——福王令到了。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布。
所以——有人在等咱们动。咱们动了,他就会来。
沉默了很久。
老詹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墙进来的,手里提着那把没打完的菜刀。
我先动。谁跟?
七户人,站起来六户。
驼岭镇最晚,最狠。
驼岭镇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良民——是当年的马匪,后来招安了,散在镇子里种地。
手里有刀有弓,只是这些年不用了。
镇上头目叫马三刀,真名没人记得,就知道他杀人只用三刀。
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赌钱。
把牌一摔。
弟兄们,林默要灭咱们。你们说怎么办?
干他娘的。
就这么定了。
子时。
没有号炮,没有战鼓,没有任何像样的起事仪式。
就是三个镇子的人,拿着菜刀、锄头、铁叉、旧刀枪,从三个方向往古兰城摸过去。
青石镇一百二十人,柳溪镇八十人,驼岭镇——最多,三百人。加起来五百。
五百对八千。
没有人觉得能赢。
但没有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