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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凭心(2 / 2)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我守的凛度,不是白守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粮、每一个人——都是我的筹码。等戚福回来的那天,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一座空城。是一个他随时可以接手的——天下。”

同一夜。

林默在帅帐里对着沙盘,把古兰周边三个点用红笔圈了,又圈了一遍。

喀隆在帐里喝酒,喝到第三壶的时候开始骂林默,骂完了又开始笑。

阿依娜骑着马,在夜色里往南走。

腰间的小囊随着马背颠簸,里面的东西发出细碎的响声。

韩绍在落雁城的府邸里,对着契书琢磨怎么把五成变成六成。

戚福在渡云城的小院里,把兵力图烧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阿黛尔在凛度城楼上,望着北边的天。

风把她的披风吹得很高。

周依曼在古堡的窗前,把安神药倒进花盆里。

药汁渗进土里,紫色的草叶晃了晃。

每个人都在算。

每个人都在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

而月亮挂在天上,冷眼看着这一地的贪心,一个字都不说。

犹豫的人,最怕的不是死。

是等死。

古兰周边三镇——青石、柳溪、驼岭——这三个地方的人,曾经都是戚福治下的。

有的是老兵退伍回乡,有的是当年分田时分到地的农户,有的是跟着戚家商队跑过货的脚夫。

他们不是不想反。

是不敢。

林默的兵就在古兰城里,离他们最近的不过二十里。

八千人的刀枪架在脖子上,谁敢动?

林默要屠镇的消息,像一盆滚水泼进油锅。

最先炸的是青石镇。

一个叫老詹的退伍卒,当年在帐下做过什长,断了一根手指,回乡开了间铁匠铺。

听到消息的晚上,正在炉子前打一把菜刀。

刀打了一半,他停了。

把烧红的铁条插进水里,的一声,白雾腾起来。

婆娘。

他头也没回。

把地窖里那把枪拿出来。

婆娘手抖了一下。

你要干啥?

不干啥。

老詹把菜刀从水里捞出来,看了看刃口。

就是不想等死。

同一夜。

柳溪镇的里正孙寡妇——男人死在戚福手里的那个——把镇上七户旧部的人叫到自家院子里。

林默要杀咱们。

站在院子中间,声音不高,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是想跪着等他来砍,还是站着跟他拼?

没人说话。

不说话就是怕。

孙寡妇看了一圈。

怕就对了。我也怕。但怕有什么用?他屠镇的命令已经下了。三天后,这三个镇子就是坟。

一个年轻后生站起来。

孙婶,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孙寡妇说得很干脆。

但死也得分个死法。跪着死是狗,站着死是人。

从怀里摸出一块旧布,展开——上面画着一把钥匙。

这是上个月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我不知道是谁给的,但我知道意思——福王令到了。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布。

所以——有人在等咱们动。咱们动了,他就会来。

沉默了很久。

老詹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墙进来的,手里提着那把没打完的菜刀。

我先动。谁跟?

七户人,站起来六户。

驼岭镇最晚,最狠。

驼岭镇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良民——是当年的马匪,后来招安了,散在镇子里种地。

手里有刀有弓,只是这些年不用了。

镇上头目叫马三刀,真名没人记得,就知道他杀人只用三刀。

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赌钱。

把牌一摔。

弟兄们,林默要灭咱们。你们说怎么办?

干他娘的。

就这么定了。

子时。

没有号炮,没有战鼓,没有任何像样的起事仪式。

就是三个镇子的人,拿着菜刀、锄头、铁叉、旧刀枪,从三个方向往古兰城摸过去。

青石镇一百二十人,柳溪镇八十人,驼岭镇——最多,三百人。加起来五百。

五百对八千。

没有人觉得能赢。

但没有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