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每次拿到我的手工课作业都舍不得放下来,说这小子虽然读书不行,但一双手是真的巧,以后就算考不上功名,当个手艺人也能混口饭吃。”
猪刚鬣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都哪跟哪啊?
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天上那尊准圣还在网兜里鬼哭狼嚎呢,您在这跟我聊编竹篓?
林竹根本不管猪刚鬣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所以我觉着这种事情应该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射准圣,手生,射得慢一点,甚至可能射偏一两次,那都是正常的嘛。
下次再遇到这种级别的猎物,我就有经验了,知道往哪射、用多大的力道、什么角度最顺手。”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杀准圣跟编竹篓确实是一回事,都是手艺活,多做几次自然就熟了。
猪刚鬣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劝劝林竹认真一点,但对上林竹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林竹不是不紧张,林竹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像杀鸡一样。
你第一次杀鸡的时候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往哪下刀,但你不会跟鸡一起紧张。鸡在尖叫扑腾,你在琢磨该割脖子还是直接砍头。
鸡的恐惧和你无关,你只是在完成一件需要一些技巧但本质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此刻的林竹大概就是这种心态。
三足金乌在网里崩溃咆哮,林竹在山下琢磨该射哪里。
角度完全不同。
林竹把弓弦拉到了满月,弓臂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银白色的射日神箭箭杆稳稳地架在箭台上,箭头对准了天空中那只灰白色的网兜。
阳光照在箭头上,反射出一点寒芒,那点光芒不大,却异常锐利,像是一颗被浓缩到极致的星辰。
然后他又把弓弦松了一点。
“啧,”林竹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犯难的表情,“有个问题。”
猪刚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问道:“什么问题大佬?”
林竹用箭尖指了指网兜里还在拼命挣扎的三足金乌,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恼:“我不知道该射他哪里。理论上应该射心脏,一击毙命最干脆。但我不知道三足金乌的心脏长在什么位置,是三只脚中间?还是左翅根底下?还是胸口正中间?”
他偏过头来看着猪刚鬣,眼神里居然有几分真诚的求教之意。
“你知道不?”
猪刚鬣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林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遗憾:“早知道之前找个机会当面问问他了。当面问他‘你心脏长在哪’,虽然不太礼貌,但总比现在瞎蒙强。”
猪刚鬣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当面问?
问一个准圣你心脏长在哪?
这已经不是不礼貌的问题了,这是在找死。
林竹又瞄了一会儿,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把肩膀一耸:“算了,随缘吧。”
他把弓弦又重新拉满了,这次没再犹豫,箭头在网兜的方向晃了晃,最后停在了一个大概的位置上。
“鸡的心脏在哪里我就射哪里,”林竹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科学点说,三足金乌就是一只稍微变种的鸡,顶多比别的鸡多长了一只脚,羽毛颜色鲜艳一点,看起来强那么一点点而已。
本质上还是鸡,鸡的心脏位置应该大差不差。”
猪刚鬣的嘴巴张开了。
他想反驳,想说“大佬人家是妖皇嫡子远古准圣太阳之灵不是鸡”,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说了也没用。
林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在我眼里它就是鸡”,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我读过书的,”林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自信,“书上说了,所有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看着凶,扎破了就漏气了。”
说完他把弓弦又往后拉了几分,弓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弓弦上的银光越来越亮,射日神箭的箭头在光芒中微微震颤,像是一头被拴在弦上急于脱缰的猛兽。
“猪肉的。”
猪刚鬣浑身一抖:“在……在!”
“你说这一箭射出去,”林竹眯起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沿着箭杆瞄着三足金乌的方向,语气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他能撑几息?”
猪刚鬣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得更快了,一颗接一颗地从额头上砸下来,滴在他脚下的石板上,洇出了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又干又稠的口水,声音干涩地说:“大佬,您……您稳一点,稳一点好,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林竹看了他一眼,忽然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很舒展,嘴张得很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到了极点。打完哈欠他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一点水光,然后把弓箭重新架好,语气懒洋洋地说:“我是来刺杀的都不害怕,你怕什么?”
猪刚鬣愣住了。
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
林竹说得一点没错。真正动手的是林竹,真正冒着被三足金乌发现的风险的人也是林竹,他猪刚鬣从头到尾就是个捡尸的,跟在后面捡现成便宜就行。结果现在是林竹在安慰他不要紧张,这角色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说起来这事儿也挺离谱的,”林竹把弓弦又拉开了一点,一边调整角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按理说我是刺客,你是捡尸的,应该是刺客最紧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