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轻声:“我想着趁你们也在,不大张旗鼓,为他在家庆生一下也好。”
她是真的心疼那个孩子。
算算年纪,她和弥卿初遇时,他才七岁,浑身脏污,遍体鳞伤的躺在蚊蝇之间,像是舍弃了生一般。
他七岁之前一定过的不好,在她的倒忙之下,让他又痛苦了九年。
才十六年的人生,居然就痛苦了十六年。
女人每每半夜想起都会惊醒,愧疚不已。
“母亲。”儿子的呼唤唤回了女人心绪,她这才察觉脸上泪湿一片,连忙掩袖擦拭。
女人:“抱歉抱歉,是我失态了。”
她轻声:“小卿那孩子,我们虽认了他,他却似乎还是生疏,这几日都是夫人侯爷的称呼着,总有个适应的过程,我想让那孩子先放松下来。”
既然如此。
予慈询问身边两人的意见,彼此没有异议后,她笑着开口:“鹤夫人真的人美心善,小言会长成如今这般不是没有根源可循。”
如今这诡谲的世道,居然还存在着这样清流的簪缨世家么。
予慈感叹着,点头敲定了此事。
傍晚。
侯府后门,一道茶色身影缓步着靠近。
微束的长发随着步伐晃动,月色下,笼罩少年晦暗的眉宇,平直的嘴角,以及,纤瘦的身影。
“……”
门就在眼前,如同以往,一声轻轻的吐息再次弥漫在空阔的巷子,少年再抬眸时像是换了个样子,眉眼愉悦,勾着笑,大步迈入了后门。
侯府到了夜晚依旧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下人提灯有序路过,少年笑着婉拒想要帮他提着书箱的管家,蹦跶小跑着往大堂方向去。
以往这个时候,众人都等着他一起吃饭。
可今日有些不一样,少年停下脚步,面前是一片漆黑的大堂。
“二公子。”
管家气喘吁吁终于追了上来,道,“今日老爷夫人都早早有事出门还没回来,大公子和客人们也都早早歇下了。”
“不过给二公子留了饭菜,要去堂里吃还是送回屋里吃?”
管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蹦进耳朵里,弥卿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笑着应:“不用了,我不太饿。”
管家喘息着退下,大堂外,纤瘦的身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去大堂,而是转向自己居住的院子。
当初鹤家夫妇安排时,弥卿选了比较偏的住处,这里有一棵遮阳大树,树叶稀疏有致,如今站在下方,月色能成散射的光束落在他身上。
弥卿驻足了会儿,将书箱放在树下,抬步进入看起来同样漆黑的屋子。
“咔——”
“砰!——”
一声巨响,弥卿眼前炸开五彩缤纷的彩带。
“生辰快乐!”
“万事吉祥!”
“好彩头降!”
随着天女散花的彩带而来的,是堵在门口的众人笑着奉上的祝福。
一眼扫去,鹤言和梵允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点燃引信的花筒,鹤侯爷鹤夫人在中间,笑眯眯的望着他,最后的是白衣,静站着,可嘴角的笑意温柔又亲近。
弥卿懵懵僵在原地,头顶上还沾着飘落的彩带,看起来滑稽又可爱,他张了张嘴:“你,你们……”
说出来的声都是懵的,鹤夫人笑着将少年拥在怀里,眼眶又红了:“干嘛,娘都不认识了?”
弥卿比女人还高半截,此时却像被女人完全圈在怀里一样,他垂眸,张嘴无声,垂落身侧的手颤着,想抱又不敢抱。
鹤侯爷素来沉静,这时候也难免染上伤感之意,他双手负后,眼眶湿润,朝着少年点头:“抱抱你娘。”
弥卿:“……”手颤着,缓缓抱上女人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