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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这一世,我当哥哥!(1 / 2)

江上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有李追远先集成诸外队化竞争者为助力,再在望江楼反杀一众点灯者,制造出大量真空,这一代江上节奏,本就被大大提速。

加之赵毅单方面接手后,在效率层面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每一浪结束,他都会回庐山泡个澡,在池子里睡上一觉,醒来擦干身子、换上一身新衣服后,就即刻推动下一浪开启。

镜梦中的他曾说过,江上没了姓李的,挺没意思的;当下的赵毅对“自己”可谓感同身受。

没姓李的这个假想敌存在,也没受其牵连而卷入的惊人难度浪花,这江走得如同啃干粮,只为一日三餐能填饱肚子。

过去,梁家姐妹还得趁着赵毅泡澡时抓紧时间缝补他的蛟躯,给他做针线活儿;

现在,赵毅一浪走完,身上皮都没破几处,有时只有些许白痕,就变成赵毅给她们姐妹俩做针线活儿。

对姐妹俩而言,跟着头儿走江,反倒是休息,走江间隙才叫辛苦难熬。

姐妹俩的感情愈发融洽,姊妹情深,互相推让,一满缸的醋摆在那里,这醋真的是吃不下了。

不过,惊喜不是没有,就算外队们只要一遇到他赵毅、都体面二次点灯认输了,当世大邪与天宠也早早退出,但一代江湖,总不会缺英杰。

就比如秦叔那一代,就出了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祁星瀚。

当然,赵毅还不至于碰到祁星瀚。

且就算遇到了,这种被拉爆节奏、压缩时间的可怕竞争烈度下,就是祁龙王转世,怕也来不及成长;君不见即使是当年的魏正道,也要花费很长岁月遍寻江湖阴阳、积累收集。

徜若剔除掉李追远这一特例,他赵毅,上承先祖龙王之志、下具草莽龙王之气,中有无数机缘奇遇,手握二手地下室珍藏,又有名师为其量身定制,四方神话皆有交情,分身更是在地府一人之下————

这就是史上极其罕见的全能龙王,对这一代江上竞争,本就该具备的压迫震慑。

如今,只剩下那些座还算有意思的山峰仍在坚挺,赵毅只需将他们击败压服,馀下牌堆都将望风披靡,这一代的点灯走江,快到最终的收尾阶段了。

与江上的刺激烈度比起来,江湖上就显得平稳许多,那股压抑在整座江湖上的血色阴霾,每次自然消散去一些,就很快会有新的一团浓稠血腥在某一域内爆起,形成了一种仿佛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常态规律。

当下江湖最大的两个疑惑,一是那位少年秦柳家主,为何在这接近一年时间里,毫无音频?

各种怀疑都有,甚至不乏有人猜测他已意外身陨于江上,到最后怕是真得让赵毅笑到最后。

也有人说是天道有制,老龙王的离奇回归必然会因此付出代价,而那位少年家主把自己当作了交换条件。

总之,这次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其到位,知晓部分内情的外队们为了自身势力开拓发展计,全都守口如瓶,也不存在什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因为天意昭照,会顺手补住这缝隙。

当李追远想要安静做自己的事情时,天道会主动帮忙,帮他这位人间行走敛去所有外溢痕迹。

非是运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而是天道巴不得少年能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活到老死,莫起波澜。

另一个江湖大疑惑则是:老龙王还在江湖灭门复仇,新龙王眼瞅着就要诞生,那新老龙王之间,是否会有一战。

毕竟,在很多惴惴不安的江湖大势力眼里,这尊老龙王,简直比祸乱天下的邪祟更恐怖,因为他不去祸乱天下。

很多流离在外的残馀以及还未被找上门的势力,都在翘首期盼,新龙王能为这人间剪除这尊老龙王的暴虐行径。

“秦老弟,晚上去南边大胡子家,咯儿!”

李三江出门时,向秦公爷打招呼,做了个举杯喝酒动作,弹了下舌。

秦公爷对他点头,回以微笑。

李三江在经过老田头身边时,拍了拍他,提醒道:“田老弟,你早点儿下班,回去整几个下酒菜,我那边事儿忙完了就回来,薛老弟和山炮他们也会来,咱五个痛痛快快地喝!”

老田头:“好嘞,李老哥。”

此时,坝子牌桌上,女人们正在打桥牌。

秦公爷站在柳玉梅身后,看着妻子的牌。

老田头不好意思离那么近,端来个板凳,坐在刘金霞后头。

柳玉梅侧让身子,指着手里的牌对秦公爷问道:“出哪张?”

秦公爷指了一张牌。

柳玉梅把这张牌抽出:“二饼。”

花婆子:“哈哈,就等这一张了,胡啦,我胡啦!”

柳玉梅回看了秦公爷一眼,秦公爷面露讪笑。

桌上其馀老姊妹们全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柳玉梅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把面前的钱往外丢。

老狗没这么蠢,看了这么久自己打牌,该怎么打,就算不过脑子,肌肉记忆都有了。

他这是知道自己喜欢故意输钱,就故意配合着自己输得有趣些。

李菊香来了,撸起袖子,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弥生去庙里或者去坐斋时,这老李家的饭,就由她来做,刘金霞和翠翠也会在这儿吃。

在刘金霞看来,这本该是自己占了便宜的事,但自打闺女来帮忙做饭时,她能感受到柳姐姐每日会往外多输一笔钱给自己。

刘金霞没点破,也没推辞,柳家姐姐的风格就是如此。

王莲:“婷侯,你来替我打,我去帮香侯做饭。”

刘姨:“来喽。”

挺着个大肚子的刘姨代替王莲坐下,开始抓牌。

打牌的间隙,刘姨拿点心的手就没停过,以前她只是小远和阿璃在家时,早上嗑点瓜子,自打有身孕后,总觉得饿,三餐加夜宵外,嘴巴就不得消停。

刘金霞关心问道:“婷侯啊,肚子里的伢儿安分不?”

刘姨:“可皮了,老是扑腾,他敢闹,我就隔着肚皮揍他,揍了几次后,他也就老实了。”

刘金霞只当刘姨在开玩笑。

谁料到,刘姨忽然对着自己肚子“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手指着它警告道:“老实点儿,你妈我在打牌呢。”

刘金霞吓得手里的牌都快散下来,赶忙劝阻道:“可不能这样,哎哟,可不能这样。”

刘姨笑道:“没事,就当早早打磨身体了。”

刘金霞与花婆子看向柳玉梅,希望柳家姐姐能劝劝,要不是她们晓得这对婆媳关系亲如母女,都快要误以为是儿媳妇在向婆婆示威,打天子以令诸候。

柳玉梅装没看见。

阿婷这一胎怀得那叫一个瓷实,还未出生,脑门儿上就象刻了个“秦”字。

尤其是这饭量,都快赶上巅峰期的陈大丫头了。

于情于理,阿婷肚子里这个,都会姓秦,毕竟以后小远与阿璃的孩子,柳排在前头。

二楼露台上摆着四张画架,三高一矮。

翠翠在认真临摹阿璃姐姐的山水画;

小丑妹蹲在地上,小手握着画笔,似模似样地画着虾。

白糯画得很专注。

还有一张空画架是孙薇的,四个年龄跨度极为夸张的小姑娘时常一起玩耍。

只是近期孙薇不经常过来,就算来了也没心思画画。

翠翠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向白糯的画作,夸赞道:“这虾画得有神韵了。”

白糯:“可是————我画的是山水。”

翠翠眨了眨眼。

白糯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位于班上中游。

薛爸薛妈对此比较满意,毕竟白小妹以前学业耽搁了,入学后能跟得上平均水平他们觉得很不错。

唯有白糯自己清楚,她能在一群小屁孩里考出个中游,证明自己学习天赋得有多差,再往上念,只会逐步滑向末流。

但一个人的平庸只会很平均,她尝试弯道超车,琴棋书画都尝试了,都很一般。

谭文彬有次在墙角,给她分烟时还调侃她,建议她去求求姑爷,给她走后门进烟草局。

那是她唯一的专业对口,查真假烟贼溜。

小丑妹站起身,走去水缸边接水洗手,然后疑惑地环视四周:“笨笨哥哥,没见到呢。”

白糯:“他沉河啦。”

小丑妹嘴巴一撅,手指着白糯:“呜呜呜,没有,没有————”

翠翠去哄小丑妹,对白糯责怪道:“你逗她做什么,会吓坏她的。”

“哒哒哒哒————”

秦叔开着拖拉机和熊善送货回来了,拖拉机停在小径口。

秦叔下了车,熊善调转拖拉机手柄,调头把车开回窑厂。

“唉————”

熊善深深地叹气。

牌子挂在身上大半年了都,家主不在家,其馀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方便,他们夫妻俩更是只要天一黑,就往道场里钻,奋斗不息。

可奋斗了这么久,这种子仍是没能成功播撒下去。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秦叔开口道:“我给你问过了老太太。”

熊善马上止住调头,急切道:“老夫人怎么说?”

秦叔:“老太太的意思是,等笨笨什么时候不口吃、能流利说话了,你们再努力,兴许才能成。”

光靠着道场阵法隔绝天机没用,天机是被隔绝了,可笨笨就在这里。

笨笨这么大了,说话依旧是吐单字儿,说明他的贵人语迟还在生效。

这已经不是福运受限、子息被优秀孩子命格天然压制的问题了,而是那个优秀孩子的天赋,仍在持续兑现中。

幸福的烦恼,象是去储蓄所,上一个户头还在忙着“哗啦啦”往外吐钱中,柜台上根本就没功夫给你开新户。

“多谢秦兄,多谢老夫人点拨。”

熊善调头离开。

秦叔其实话没说完,老太太还说,笨笨是小远钦选的为其以后兜底善后的传承者,在小远的另一半去到天上后,笨笨也相当于成为天道下一代清理江湖的人选。

这种命格,霸道得难以想象。

拖拉机驶过水泥桥时,熊善看见孙薇站在桥边,用绳子从河里提出一个篮子。

孙薇:“熊叔叔。”

熊善:“吃了么?”

孙薇担忧道:“没有,吃得越来越少了,我担心他身子撑不住。”

熊善下了拖拉机,指尖勾动,下方河岸边杂草攒聚出一个草人,没入河中。

河底,小男孩端坐于淤泥中,闭目调息。

这是清安给笨笨安排的闭关。

男孩已在河底待了八天。

起初,还会冒泡泡,孙薇会把食物用篮子送下去,渐渐的,没泡泡冒了,篮子的食物也越吃越少。

熊善通过草人,看见儿子身旁,遍布鱼骨头和虾壳,且整个人气息稳定,他先舒了口气,对孙薇笑道:“没事,他很好。”

秦家体境、柳氏格局、赵氏水韵,三者融合。

就算没正式练武,但光靠这份深刻感悟,就足以让笨笨在水下生存。

孙薇:“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大道理,孙薇不是不懂,但笨笨的克苦与付出,照旧超出了她的认知。

熊善:“丫头,这就是江湖。”

孙薇:“江湖就是这样子么?”

熊善不知该如何解释,大家出身不同,孙道长家是名门正派,又是清贵阵道传承,同时积极参与官家之事,结下深厚香火情————

他熊善,是孤儿出身,小时候被那邪修师父拿来当试验品,弄得一身狰狞毒疤,哪天镇压不住、稍有破口就会殒命。

因出身不同,大家眼里的江湖底色也就不同。

孙薇:“我再去跟田爷爷多学些点心做法,他应该是不喜欢这口味。”

等孙薇离开后,熊善瞅着四下无人,从兜里掏出几罐健力宝,往河下一丢,小声道:“儿砸,快点喝。”

健力宝落入河面后迅速下沉,在靠近男孩身边时,罐身凹扁,里头的橙黄色汽水没向男孩身体,男孩喉咙蠕动,嘴角露出笑意。

短暂快乐后,笨笨再度收拢心神,运气新周天。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苦,事实上,是他主动跟干爹要求的加练。

偶尔夜里,他会做梦梦到另一个自己的遭遇————他不希望那样的场景会真的发生。

桃林内,小黑泡在水潭中打着呼噜,它的毛发流转着光泽。

在水潭边缘,布置着十二生肖兽首,每隔一段时间,某只兽首就会张嘴,向水潭内吐出色泽不一的浓郁芬芳。

秦柳不走妖兽大道,但笨笨作为秦柳这一代里目前唯一踏上修行之路的传承者,拥有两座龙王门庭的底蕴加持,这是李追远当初都未曾享受过的待遇。

天材地宝都是其次的,两家的妖兽邪祟,宁可自己少存在百年,也要把助力提供出去0

狗的岁数与人不同,小黑不象笨笨,它早已“成年”且发育完全,所以在打好基础后,可以毫无顾忌地走上快车道,而妖兽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它的体魄,在这方面,秦柳有的是资源去供给,很多更强大的妖兽邪祟在排队等着割肉喂狗。

回到家的秦叔先洗了手,然后站在了刘姨背后,看刘姨打牌。

花婆子轮空。

桌上在打牌的就柳老夫人、刘姨和刘金霞。

前两位背后站着昔日龙王和无冕龙王,让坐在刘金霞背后的老田头压力巨大。

刘金霞:“对了,云云什么时候剖?”

刘姨:“安排的是明天。”

周云云已经住院待产了,年轻人们在陪护。

刘金霞:“怎么不去市区里?市区医院的条件要好些。”

刘姨:“在家其实也一样。”

刘金霞:“以前那是没办法,才请产婆,这年头哪还有在家里自个儿生的?婷侯,你不会打算————”

刘姨:“恩,我就打算在家生。”

刘金霞觉得,这婷侯是真不拿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儿啊。

花婆子:“小远侯要回来了吧?”

柳玉梅:“恩,明天回来。”

刘金霞:“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小远侯了。”

柳玉梅:“孩子在金陵忙嘛。”

刘金霞:“忙点好,说明孩子有大出息哩。”

牌局结束。

秦公爷书着桌上的钱。

柳玉梅:“数什么呢?”

秦公爷:“数你输了多少。”

柳玉梅:“怎的,输不起?”

秦公爷:“李老哥私下提醒我,让我留意一下你这败家老太太。”

柳玉梅笑骂道:“你这狗东西。”

秦公爷把馀下的钱规整好,放入牌桌小抽屉,方便明天继续输。

柳玉梅抓住他的手。

老狗手上多处龟裂。

他镇压了旧天道这么多年,体魄早已不堪重负,虽然拳头依旧恐怖,能轻松砸穿一座龙王门庭,但他馀下的寿数,其实比这桌上的钱,更容易数清楚。

秦公爷:“还行,能撑到阿璃成年,看见她结婚,兴许,也能看见她的孩子诞生。”

柳玉梅抚摸着老狗手上的口子,沉默不语。

当今天下,能击败他的,只有岁月:作为曾经的龙王,他不会在自己寿数上做添加。

秦公爷:“媳妇儿,这辈子馀下的每一天,都是利息,等下辈子,我再给你还本金。

“”

柳玉梅:“利滚利。”

秦公爷:“行,只要你愿意,我给你还生生世世。”

“秦老弟,来喝酒啦!”

李三江的声音自小径上载来。

柳玉梅:“去吧。我警告你,别再故意捶自己脑袋,好让自己喝醉,烦死了。”

秦公爷想喝醉,非常难,再高明的幻境对他都无效。

可有时候,喝酒就为求一个醉。

所以,他会在喝酒前,举着拳头给自己后脑勺来一下。

醉是真喝醉了,他不哭不闹不发酒疯也不演,就坐在床边,盯着柳玉梅看,一看一整宿。

目光中满是深情与愧疚。

可任谁被这种目光盯着,想睡个好觉也真挺难。

柳玉梅倒是希望老狗能演一演,别动辄走情绪。

秦公爷:“好,你放心,今晚不会喝醉。”

“秦老弟,你还在磨蹭什么呐!”

柳玉梅:“去吧,这嗓门儿喊得闹腾。”

秦公爷走下坝子,与李三江汇合。

李三江小声问道:“数了没?”

秦公爷:“数了。”

李三江:“输得多吧?”

秦公爷:“我欠她的更多。”

“啧————啧啧啧!”

李三江挠头,这白发浪子回头,演得可真地道,自家唐僧真该好好学学。

因为明儿得去石港镇卫生院看望云云,所以今晚这顿酒,李三江喝得很快,醉得也很早,这样早点宿醉,明儿就能早点儿起。

秦公爷背着醉醺醺的李三江往家走。

李三江嘴里嘟囔着醉话。

他很羡慕李三江,能轻轻松松地醉。

经过水泥桥时,秦公爷看见河边躺着一个人,身上以一截桃花枝当被。

清安在这里,陪着笨笨。

桃花微晃,秦公爷点头。

二人虽在一个村,可平日里却极少接触,就是此刻,简单彼此会意后,秦公爷就背着李三江离开。

清安悠哉悠哉地躺在那里。

身上盖着的桃枝忽地消失。

但很快,在西北侧方向,黑龙浮现,龙首前,随之显露出陈曦鸢的身形,她手里还攥着那截桃枝。

陈曦鸢有些尴尬道:“嘿嘿,还是被你发现了。”

清安依旧闭着眼,回应道:“我是失去了力量,但我还活着,你的域再高明,只要你念起,我就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陈曦鸢:“所以,得做到清心寡欲?这不行,这世上还有好多美食,我都想吃。”

清安:“清心寡欲亦是欲之一。”

陈曦鸢:“那个,我给你拿床被褥过来?”

清安:“你要做什么?”

陈曦鸢:“彬彬俩孩子不是明儿要出生么,我想着用桃木给他俩做个小乐器,怎么说,我也算是他俩上辈子的音乐老师。”

那幅画,最开始是阿璃画的,里面有几座私塾学校。

后来经过陈曦鸢润色,变成补习班一条街,十八班乐器尽数开课。

这算是陈姐姐,为自己兴趣爱好所添的私货。

清安:“虽已成凡木,但那毕竟是我斩旧日天道的剑。”

陈曦鸢:“我知道啊。”

清安:“你为什么不去自家祖坟上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