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待在这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山脊线上。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种气息，太久违了。
久违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种味道。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旁是林灵儿和沈可心。
沈可心第一次来到这颗星球，一直在四处张望，眼里满是新奇。
林灵儿则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时不时递过去。
林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灵儿。”林洛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冰河末世刚爆发那会儿吗？”
林灵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记得一些。”
林洛笑了笑，目光变得悠远。
“那时候气温骤降，所有人都懵了。街上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抢东西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反应快。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最近的大超市。”
那是一家三层楼的大型连锁超市。
末世爆发的第一天，大部分人还在恐慌中不知所措，有的人在家里瑟瑟发抖，有的人涌上街头四处逃窜。
但林洛没有犹豫。
他开着家里那辆破面包车，直接冲到了超市门口。
那时候超市已经开始混乱了，收银台前挤满了人，货架上的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林洛没有走正门。
他从后门进去，直奔仓库。
仓库里的存货比外面货架上多得多。
成箱的压缩饼干，成袋的大米白面，整箱的矿泉水，罐头、方便面、火腿肠。
还有药品、电池、保暖物资。
林洛一趟一趟地往车上搬。
搬空了一辆车，又跑回去搬第二趟、第三趟。
整整搬了一天一夜。
等到第二天军队封锁道路的时候，他已经囤了足够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物资。
“那些物资救了我们的命。”林洛说。
林灵儿静静地听着。
这些事情，父亲以前也提过，但每次提起，语气都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
“没有那些物资，咱们一家人撑不过第一个冬天。”
冰河末世不是闹着玩的。
气温降到了零下六七十度，外面滴水成冰。
没有食物、没有燃料的人，成片成片地死去。
冻死的、饿死的、被人抢劫杀死的。
短短三个月，周围认识的人就死了大半。
“那时候隔壁老张一家，还有楼下的王大妈。”林洛的声音低了下来，“都没熬过去。”
沈可心在一旁听着，没有插嘴。
她是后来才跟林灵儿认识的，对于林洛早年在地球上的经历，只是听老公林灵儿的哥哥。
不，听丈夫说过一些。
但每次听，都觉得触目惊心。
“后来呢？”沈可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后来？”林洛笑了一下，“后来就是不停地死人。”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但林灵儿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字眼背后，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
“物资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后来我就开始带人出去搜刮，一条街一条街地扫。”
“每次出去都是拿命在赌。”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今天还在一起吃饭的兄弟，明天就没了。”
林洛顿了顿。
“到最后，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他看向远方，目光里有一丝恍惚。
“有时候我都觉得，活到最后的可能就剩我一个人了。”
林灵儿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
“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
林洛转头看着女儿，笑了。
“对，还有你。”
他拍了拍林灵儿的手背。
“真的没有白养你。”
这话说得随意，但分量却重得很。
从冰河末世到火星求生，再到后来的星际远征。
林灵儿一路跟着父亲，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成长为联盟最核心的决策层成员。
她不仅继承了林洛的果断和魄力，更在很多方面青出于蓝。
这次新星球的建设规划，有一大半都是她主导的。
“还记得给父亲做这些。”林洛看了一眼不远处林灵儿带来的那些东西。
一套完整的露营装备，还有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和炊具。
林灵儿笑了。
“那是当然了。好不容易来这么好的地方，当然要好好吃一顿。”
沈可心也笑了起来。
“爸，这个地方我听他们说过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她站起身，转了一圈，看着四周的山峦、绿地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真的挺好的。比火星强太多了。”
“那是。”林灵儿说，“火星那个鬼地方，待了几十年我都够够的了。”
林洛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他想起了父母。
在冰河末世的早期，父母还在。
那时候一家人挤在一间封死了门窗的屋子里，靠着林洛搬回来的物资过日子。
母亲每天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一人分一碗。
父亲裹着三层棉被，坐在角落里，一边咳嗽一边给林灵儿讲故事。
那是末世里最温馨的画面。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尸横遍野，但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有着最后的人间温情。
后来父亲先走了。
冻病交加，药物不够，硬扛了两个星期，没扛住。
母亲在父亲走后的第三天，也跟着去了。
走得很安静。
林洛发现的时候，母亲的手里还攥着一块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