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入夏,正是盛夏时节,但这个时节的雨水往往十分充沛。
这支辎重队伍很不巧,在押送粮草弹药时,半路正好遇到了连日暴雨。
古代没有柏油水泥马路,大多是泥土夯实的土路,晴天还算平坦,一旦遇到暴雨天气,路上不仅积水甚多,而且道路会变得泥泞不堪,车马寸步难行。
现在这支辎重队伍就遇到了这桩大麻烦。
一万民夫运送的粮草,数量是十分庞大的,而且前线主帅种建中不止一次派出斥候来催,催促的军令一次比一次严厉,前线二十万大军将士,就等著这批粮草弹药到位了。
可这支辐重队伍也没办法,数量如此庞大的辐重,好死不死正好碰到了暴雨天气,车马陷在泥泞里动弹不得。
押送辎重的禁军将士和民夫每天冒著暴雨,几乎是用人力一辆辆使劲去推拽,才能堪堪前行一段路,每走一步都特别艰难。
负责押送这批粮草弹药的督运官名叫赵知新。
虽然姓赵,但他跟天家皇族没啥关系,人家只是纯姓赵而已。
赵知新的正式官职是燕云路幽州转运副使,这次的督运官是临时担任的。
大宋运送物质辐重有固定的规矩,辐重队伍每到一地便要向当地转运使司交接,由当地的转运使司再遣别的官员继续押送督运。
换句话说,这叫「岗位责任制」,物质辑重到了地界,交接清楚后,责任也随之移交,出了问题只会追究当前官员的责任。
赵知新,就是这个倒霉的转运副使。
汴京朝廷从各地徵调而来的粮草,在南方各大官仓集中后,统一调往幽州前线,辅重到了幽州,赵知新便接了这桩差事,徵调本地民夫运往北方宋军大营。
此时辎重队伍距离种建中的本部二十万大军尚有二百余里的距离,但恰巧遇到暴雨天气,辎重队伍每日只能行二三十里。
更倒霉的是,种建中给赵知新下了严令,五日内必须到达大军营中,否则贻误了时间,必军法严惩。
二百余里,五天的时间赶到,换了别的时候或许并不难,让民夫们加快一下速度便是,但如今这连日不休的暴雨天气,车马每行一段路就会陷在泥泞里,五天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赶到。
赵知新急得头发都白了,他都能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物质重到了宋军大营,迎接他的恐怕不是种建中满是褶子的笑脸,而是冰冷无情的钢刀加颈。
怎么办?
再难办也要办。
这场灭国之战何等重要,举国上下,君臣百姓,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战场动态,若是他押运的这批辐重误了军机,死一万遍都不够他赎罪的。
自古军法无情,一旦误了时,后果很严重。
否则秦朝时的陈胜吴广就不会因为误了期,而不得不揭竿而起,喊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意思就是,凭啥规矩由你们定?凭啥误了期就必须死?左右都是死,老子不如反了再说。
赵知新作为朝廷官员,误了期当然不至于学陈胜吴广那样豁出去造反。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下场一定好不了,若只是误了一两日,或许自己还有救,若是多误几日,种建中不亲手把他打出屎来,都算他八字生得巧。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中,车马不仅难行,甚至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
赵知新作为文官,此时却吆喝著押运的禁军将士一起,拼命地在暴雨中推著陷进泥沼的粮车。
天空不时传来一声声惊雷,赵知新却浑然不觉,此时的他心急如焚,车马在泥沼里每多陷一刻,他的脑袋就距离脖子更远一分。
声声惊雷中,赵知新奋力大呼。
「大家加把劲儿,今日多赶一段路,天黑了也不忙休息,前方战事要紧,误了期咱们都要被问罪的!」
两千余禁军将士倒是轰然回应,推车也分外卖力,但民夫们的反应却有些平淡。
说到底,不能指望这些民夫有多高的觉悟,他们不过是吃粮办事,押运朝廷的重可以提供他们两餐,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吃多少粮卖多少力气,多一分都没有。
赵知新愈发急躁,可民夫有上万人,他总不能让民夫们排著队,自己挨著个儿大嘴巴子扇过去吧。
雨打在脸上有些生疼,赵知新使劲一抹脸上的雨水,努力睁开眼眺望前路,大声喝问道:「咱们到哪儿了?」
队伍中一名禁军副将禀道:「咱们已出幽州北面百余里,此地已是辽国地界,过边境已数十里了。」
赵知新仰天望天,再环视四周灰蒙蒙阴沉沉的环境,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沉声道:「大家都打起精神,进了辽国地界,前路凶险莫测,这批辎重若是误了事,你我百死难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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