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开始出现了逃兵,契丹人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勇敢的,他们再驰勇,终究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也有贪生怕死。
当每一个普通的士卒都能清楚地感知到胜负的结局后,整支军队就会开始出现溃逃。
因为绝望。
一场没有胜利希望的战争,只能白白牺牲掉自己生命,很少有人在明知必死的结局后,仍然坚定从容地奔赴死亡。
如果有,那么必然是一群有信仰,相信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相信国家因为他的牺牲而会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
如今的辽国,已经从根子上烂掉了,朝堂和军队腐败透顶,百姓和军队将士也饱受欺凌压榨。
烂到这个地步的国家,能有几人愿意为了它而赴死?
理想最终因残酷冰冷的现实而消亡。
左右侧翼,辽军的冲锋在经受了一波又一波的沉重打击后,军心渐渐崩溃,当冲锋的队伍里出现了第一个逃兵时,便意味著马上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最终成建制地集体溃逃。
辽军的督战队死死地压住左右两翼,他们高高扬起手中的刀,策马追杀溃逃的士卒,杀了一个又一个,仍然终究还是无法制止成建制的溃逃。
当气急败坏的一名辽军士卒在溃逃途中,勇敢地举起刀,狠狠劈翻了一名督战队的辽军后,情况愈发不可收拾了。
溃逃的辽军将士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纷纷朝己方督战队举起了刀。
我们打不过宋军,难道还打不过你们么?
不到一炷香时辰,左右侧翼辽军的败逃情况愈发严重。
几乎已经没有多少辽军将士冲锋了,就算有,那些稀稀拉拉的冲锋队伍也始终无法冲到宋军前阵百步内。
此刻的宋军中军阵内,大宋的帅旗如山岳般依然岿立不动。
赵孝骞骑马立于帅旗下,他的自光紧紧地盯著左右侧翼的情况,当他发现辽军骑兵的冲锋势头被阻,而且辽军阵内也出现了混乱和溃逃,赵孝骞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辽军将领分析的破敌之法,理论上的对的。
赵孝骞其实也担心辽军会冲破己方第一道防线,当两军将士陷入近身肉搏时,宋军或许依然会胜,但却会付出极大的伤亡代价,这是赵孝骞不愿意看到的。
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的碾压,本就应该毫无悬念,如果有了火器还被辽军破了阵,宋军将士不得不仍然举著冷兵器跟敌人厮杀,这本身就是对热武器文明的一种侮辱,也是赵孝骞这个穿越者的失败。
此刻眼见辽军的冲锋被火器死死压制在两百步内,赵孝骞这才放了心。
「种建中。」赵孝骞突然喝道。
种建中转身抱拳:「末将在。」
「左右翼差不多解决了,可以传令全军,准备推进了。」赵孝骞道:「左右翼的折可适和狄,也配合中军推进,两翼渐渐朝中压缩,对辽军中阵形成三面合围。」
「红衣大炮不可断,继续锁定辽军的堡寨猛轰,一定要打掉它们!
种建中凛然抱拳:「遵令!」
辽军中阵,主帅耶律阿思已是睚眦欲裂,双眼喷著怒火,死死盯著左右翼的战局变化。
当他看到冲锋的辽军被火器压制,已经出现溃逃,甚至辽军士卒对己方的督战队都动了刀时,耶律阿思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主帅淡然镇定的表情,他的双眼充满杀气,甚至不顾体面扬起马鞭大骂出声。
仗打到这个地步,宋军普通的将士都清楚地预料到了胜负结局,那么作为辽军主帅的耶律阿思,是否也预料到了?
他当然预料到了,或者说,在迫不得已下令辽军骑兵两翼冲锋时,他便已预料到了结局。
————
结局很熟悉,以前的辽军主帅早已为他打了样儿。
事实证明,靠冲锋和堆叠人命撕开宋军的防线,希望很渺茫,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做到的,但他仍然选择这么做,是因为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左右翼的辽宁已无法指望,他们没有带给他惊喜,出现这个结局,只能说是意料之中。
「传令全军,收缩防御,后军撤回大定府,放弃城外堡寨,全军坚守城池!」
耶律阿思不得不下了这道军令。
平原野外正面交战,已经不可能胜了,耶律阿思只能尽量保存辽军的有生力量,将所有的兵力和精力用来坚守城池,等待上京的援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