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绝境生路
宋军十轮炮击,对准了城门城墙,一点折扣都不打,三十余门火炮真的轰击了干轮。
随著炮火的巨响,不仅辽军乱了心神,上京城内街上的百姓也惊慌失措地到处逃窜。
早在宋军兵临城下之前,其实就有许多百姓闻讯逃出了城外。
还有一部分没逃的百姓,大多因为没有地方可去,在古代的社会里,远方没有亲戚投奔,或是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出了城没有土地,没有粮食,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留在城里赌一把,就赌宋军破城后不会滥杀无辜。
可宋军攻城的十轮炮击,终究还是把留在城里的百姓吓破了胆。
这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攻城方式,如同上天的神罚,凡人除了跪地瑟缩忏悔,根本没有别的应对之法。
兵灾战乱,是帝王将相创造功绩的手段,却是普通百姓的末日。
城内已经乱成了一片,大街上无数百姓在奔走,他们带著家眷,惊慌失措地聚集在西面的城门内,无数人哀求守门的辽军打开城门,放他们离去。
西面的城门外,是唯一没有宋军的生路,莫说普通百姓,就连绝望的守城辽军也很想打开城门逃出去。
南面的城楼上,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和鲁斡一手按刀,睚眦欲裂地盯著被炮火轰塌了的一段城墙,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塌方的城墙宽约两丈,足够宋军长驱直入。
作为守将,耶律和鲁斡清醒地意识到,这座城池已经没有继续坚守下去的必要了,城墙垮塌的那一刻,便意味著城池已破,宋军冲进来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宋军还没冲进来,不是他们善,而是宋军想要扩大战果,尽量多造成破坏和杀伤,减少己方将士入城后的伤亡。
耶律和鲁斡站在城楼上,绝望地阖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沧桑的脸颊流下。
年迈之躯,本以为自己能够颐养天年,寿终正寝,然而没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亲身经历了国破家亡。
上京将破,大辽将亡,他和耶律皇族的所有人一样,成了到处流浪的亡国之臣,如同丧家之犬,余生只能活在被宋军追杀,寻找一线生机的流浪路途上。
一生享尽荣华,耶律和鲁斡至今还是高傲的契丹贵胄,风烛残年之时,他怎能过这样屈辱悲哀的日子?
城墙被炮火轰塌的那一刻,耶律和鲁斡已完全绝望,他甚至很想拔出腰刀自刎殉国。
然而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不惧死,只是他还要为即将亡国的大辽尽最后一份力,这是耶律皇族的使命。
「传令,调西城一万青壮过来,搜集沙袋石块,将塌了的城墙缺口补上!」耶律和鲁斡厉声下令。
「南面城墙上的所有将士都下去,在瓮城内城空地上结阵,弓弩盾牌长枪准备!」
「只要我等同心同德,宋军攻不进来!我们一定能守住上京,勤王保驾!」
耶律和鲁斡挥舞著腰刀,说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此刻的辽国皇宫内,景象比大街上更乱。
所有的宫人都在搜集抢夺宫里值钱的金银瓷器字画,为了抢夺某个值钱的物件,宫人之间已经互相开始了械斗,死伤了不少人命。
末日将至,皇宫也根本没有了上下尊卑,每个人都在忙著抢东西,忙著逃命。
至于曾经效忠的陛下和宫里的贵人们,这些卑贱的宫人已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不仅不再效忠,有的甚至为了发泄长久以来在贵人面前受过的委屈,恶狠狠地把匕首捅进了贵人的心窝。
宫里管事的宦官和禁军根本拦不住,有的宦官和禁军甚至成群结队,自己也加入了抢夺和逃跑的人群中。
皇宫的西南偏角,不知何人放了一把火,火势渐大,可此时的宫人们自顾逃命,根本没人去救火。
耶律延禧的寝殿内,地板上散落一地的瓷器碎片和撕碎的字画。
耶律延禧披头散发,状若疯狂,他赤著双足走在碎片上,脚底被刺得血淋淋的,他却浑然不顾。
看著殿外疯狂争抢值钱物件,一脸惊惶逃往宫外的宦官宫女们,耶律延禧不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笑声歇斯底里。
「朕居然成了亡国之君,哈哈!亡国之君!」耶律延禧弯著腰,笑得肚子痛。
「那些卑贱的南人,卑贱的汉人,他们胆小懦弱,手无缚鸡之力,他们互相算计,自私自利,内争内斗,朕的大辽江山,居然被这样一群卑贱的人抢了,哈哈,可笑!」
「赵孝骞!赵孝骞!朕纵是化作恶鬼,也要缠上你,让你一生不得安宁!让你百病缠身,让你家破人亡!」
耶律延禧仰天咆哮,神情疯癫,却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寝殿内曾经侍候他的宦官宫女早已不知所踪,耶律延禧真成了孤家寡人,亡国的这一刻,没有任何人站在他的身边。
独自在寝殿内发泄了很久,耶律延禧喘著粗气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无神地仰望头顶的房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耶律延禧神情麻木地望去,却见萧兀纳和萧奉先出现在殿门外。
耶律延禧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暖意。
四面楚歌之时,他们二人竟然没有逃命,没有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