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河岸边的土,是水流浸润过的泥,是矿道深处离树苗主根最近的一段距离。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那三颗种子被埋下去的三个位置。
土面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三颗。“她说。
时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方老师说,一颗种子长成一棵树,三颗种子就能长成一小片林子。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她说完就转身往回走了。
时也跟在她后面,走在那条狭窄的岔口里。
洞壁上的根须从他肩头掠过,触感温热。
他想起沐心竹在车站上说的那句话——“下个月我还能休三天假。”
他在想,等她的假期到了之后,那三颗种子应该已经发芽了。
也许那时候他会带她来看,沿着这条岔口走到尽头,蹲下来,
把手指伸进土里,告诉她,这颗是苦玉种的。
那颗也是。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张北望正在苗圃隔间里看着那棵分株苗。
枝头的种子囊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干枯的壳还挂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目光在裂开的空壳上停了很久,
像是看一样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东西。
“种下去了?“他问。
“嗯。“苦玉把工装内袋里的那个小布袋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三颗都种了。”
张北望点了点头。他没有问种在哪里。
他知道苦玉会挑一个她认为好的地方。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在架子上,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干枯的种子囊。
触感很脆,像一片风干的树皮。
“明年这时候,那里应该能看到苗了。”他像是在跟苦玉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苦玉没有回答。
她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看着那棵分株苗。
枝头的空壳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一盏已经灭掉的灯。
她想起那朵花还亮着的时候,站在窗口看过它发光的样子。
现在灯灭了,但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它不会永远亮着,但会有新的东西从它离开的地方长出来。
她把小布袋叠好,放回工装内袋,然后背上那台校准终端,朝矿道入口走去。
今天还要巡检光河上游那段主河道,走完大概要三个多小时。
方屿在观测站一楼看数据,他隔着窗户看到她的背影,没有叫她。
她沿着砂石路走了一段之后,脚步忽然放慢了。
她停了下来,从工装内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解开袋口,把一颗种子倒在掌心里。
种子很小,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暗绿色荧光。
她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她把种子放回布袋里,系紧袋口,放回内袋,继续朝矿道入口走去。
她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还是那种踩得很稳的节奏。
光河在她前方不远处流淌着,水声穿过矿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低语。
她走进去,头灯的光束划开黑暗,沿着光河岸边的碎石路,一步一步往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