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不需要再回去了。
她的东西已经搬过来了,小苗已经种下去了,剑气也正在跟上她放慢的脚步。
夜风持续地吹着,她握着剑柄,没有出鞘,只是握着。
……
沐心竹在矿区待了十一天,开始接手一些不涉及校准的辅助工作。
每天早上她会走到矿道入口,蹲在井口边,等苦玉把校准终端检查完毕。
苦玉没有主动给她安排任务,她也没有问该做什么。
她只是蹲在那里,偶尔把苦玉递出来的数据单接过去,按照数据的顺序压进文件夹的相应位置。
她压得很认真,每一页都对整齐了才合上。
方屿看到过几次她蹲在井口边的姿势,和以前站在操场边看学员练剑时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观测站一楼靠近窗的位置,膝盖上盖着那条旧毛巾,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
但他敷药的习惯保留了下了,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膝盖的恢复划一个清晰的边界。
他看到沐心竹整理数据时把数据单按日期压齐,那双手用力均匀,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它记在心里,没有评价。
时也有一天早上从深层矿道上来说,光河上游那三棵苗的侧枝已经开始下垂了,
像是不再往上长,开始朝着河岸外侧伸展。
沐心竹那天第一次带着那台备用的校准终端走进那条岔口。
她在那片空地蹲下来,按照方屿教她的方式把探头贴在那三棵苗附近的土面上,
等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稳定下来。
那株她后来种下的小苗也在离那三棵苗不远的位置,叶片比刚种下时更挺了一些。
她记录完数据之后,把那台备用的终端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三棵苗和它们旁边更小一些的那棵苗。
她们会在土层
那三棵苗的侧枝确实在向河岸外侧生长,方向一致,间距均匀,像在测量同一段距离。
那天下午她从矿道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观测站。
她沿着砂石路走到铁锈镇,在档案馆门口停下来。
郭大年坐在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没有捧茶,正在用一块旧布擦一截木料。
她等他把木料表面擦完才开口。
“那棵树的根是不是从光河那边长过来的。”
郭大年把擦好的木料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她。“哪棵树。”
“教会后院那棵。母树。”
郭大年把旧布叠好,放在扶手上。
“那棵树是时安当年从矿区带过去的。
它的根确实连着矿区的地下脉络——不是物理上连着,是通过分株苗的根系网络连着的。
第二代的根能和第一代在地下交汇,不需要剪枝移栽,只要扎到相近的深度就能连通。”
沐心竹站在那里,看着档案馆里那面贴满旧地图的墙,目光在其中一张图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张图上标注了教会后院那棵母树的坐标,它并不是孤立在地图上的一块黑点,
而是正好处于一组虚线延伸的末端,和其他几个点被同一条弧线串在一起。
“那根枝条长出地面,是因为母树想让你看到它。”
郭大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有些事它在做的时候并不需要你知道,但它也有想让你看到的时候。”
沐心竹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图上那根弧线经过的位置,从光河上游到母树根部,
中间隔着好几条矿道和岔口,但线条是连贯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档案馆,沿着砂石路走回观测站。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稳——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重走一遍那条弧线,
确认它真的连得上。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脉比昨天更亮了一些,
像是隔着窗玻璃也能感应到远处那些正在地下延伸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