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剑气长到哪了。”
沐心竹站在书架前,把那封信看了两遍。
她注意到庞静没有写什么“新环境适应得好不好”之类的措辞,
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只是问剑气长到哪了,
像是她们之间唯一需要确认的事就是这件事。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压进书架,拿回自己房间,放在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旁边。
信封边缘的折痕还留着,她把它展平,压在那盏台灯的底座
她坐在床边,窗外雨后的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小苗的叶片上。
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细线在阳光中亮了一下,像是一个被重新拧开的开关。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触感和前两天一样温热,那层走近了才能感觉到的光还在。
她后来写了一封回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剑气还在长。矿区待着挺好的。”
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寄出去,和庞静那封信放在一起,
打算等下周那批旧衣服寄到的时候再一起寄。
……
张北望发现那盆绿萝又长了一截新枝,是从主茎侧面分出来的,很细,
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颜色是浅褐带绿的,顶端有两片还没展开的嫩叶,
方向和其他枝条不一样,微微偏向了窗外光线更弱的一侧。
他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没有碰它。
他记得这盆绿萝是多年前从母株分出来的,中间换过好几次盆,搬过好几次位置。
它一直活着,一直长,从旧花盆到新花盆,从观测站窗台到铁锈镇的书架。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没有把它写进日志里,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
那天下午他端着一杯茶坐在窗台前,看着那根新枝条的方向。
他在想,它应该会继续长,沿着它自己选定的那个方向,
长到某一个它觉得合适的位置时停下来,再分出新的一枝。
而他只需要继续浇水就好,不用替它决定该往哪边长。
……
白奇在八月十八日开始更新他的算法日志了。
他很久没有写日志了,上一次写还是第七版算法投入应用之后。
那段时间他不需要用日志来整理思路,算法的结构已经稳定了,他只需要在日常数据的基础上做微调。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又开始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偏移,像是那根横线被一阵风悄悄吹弯了一点。
那些偏移单独拿出来看都不明显——某一天根须末端结构的数量比预测值多了几个、
光河某段支流的水温比上个月同时段高了不到一度,
但它们正在累加,像是有一组新的规律正在形成。
他在日志里记下了第一组观察结果,没有下结论,
只是把数据列出来,在旁边标注了自己的初步推测。
何小叶从矿道里上来之后路过旧仓库,看到白奇在写日志。
她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看到他低着头写字的姿势,
和平时推公式时一样专注。她把培训手册放在桌上,然后走了。
白奇写完之后把日志合上,没有放进书架,放在桌角,和那台旧显微镜并排放着。
他在想,那些细微的偏移可能意味着树苗的根须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只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对应的监测方式。
那种感觉就像他多年前在朱亚教会地下据点里盯着加密信号发呆的夜晚——信号没有变,
但他总觉得它背后藏着另一层尚未破译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