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信人一栏只写了“矿区观测站”,没有具体名字。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但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绿色的蜡印,
图案是一把镰刀和几片叶子,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符文。
苦玉把信封带回观测站,放在方屿桌上。方屿拆开信封的时候,他认出了那枚蜡印的图案。
那是库米罗尼的印记,和她生命花园里那些石壁上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是手写的,笔触很轻,像是写的时候笔尖没有完全压下去。
信的内容很短:“树苗的信号收到了。它在找一个人。
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是更早的。你们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树苗知道。
它会继续发信号,直到那个人回应。你们只需要继续听。”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那枚蜡印的缩小版。
方屿把信纸看了一遍,然后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收起来,先让它在桌上放了一会儿。
苦玉站在旁边,她也看到了那几行字。
“更早的人”是指谁,她没有问,
但她在心里把姜颜承、时远、罗素、图兰那些已经不在矿区的人过了一遍,
像翻开好几本旧档案的目录页,试图找出一个名字来对应。
苦玉那天上午没有下井,坐在观测站门口那把旧椅子上,
膝盖上摊着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但没有在写。
她只是在想那封信里说的“更早的人”是指谁——不是时远,因为时远已经走了;
不是姜颜承,因为姜颜承还活着,只是不在他们能到达的地方。
那是一个比他们都更早的人。
白奇在旧仓库里把信的内容录入系统的时候,
在旁边加了一条备注:“信源确认:库米罗尼。信号关联:树苗末端结构发出的低频脉冲。
推测为树苗在寻找某种预置的通讯对象,可能是‘最初的’留下的某种机制。”
他写完之后把那条备注保存,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关掉文档,
而是让屏幕保持亮着,又读了一遍那封信的内容。
他在“更早的人”那几个字上停顿了一会儿,
像是在心里重复那个声音——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那个图案本身就足够了。
下午,时也去了光河下游那处他前两天停留过的位置。
他蹲在河岸边,手掌贴着土面,闭着眼睛等那组信号。
信号还在,十秒一次,三个短脉冲,像是树苗在重复一段它已经记了很久的地址,
等着某个已经被注销的收件人重新回来签收。
他在那里蹲了大约一刻钟,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岸走回观测站。
他经过那三棵苗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那根卷须比昨天又长了一小截,
末端微微向下弯曲,像是在指向某个方向。
不是河水的方向,也不是矿道深处,是更远的地方。
他蹲下来,顺着卷须的方向看去——它指向的是铁锈镇的方向。
不是档案馆,是铁锈镇更北边的区域,那里是一片早已废弃的旧矿区,
连郭大年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过任何一条完整的矿道走向。
他站起来,沿着岔口走回观测站,在门口遇到了温岚。
她今天没有带刀,站在门口,像是等了他一会儿。
“那封信我也看了。”温岚说。
时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会看,那封信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路过的人都会看到。
温岚没有问他有什么发现,她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说了那句话,
然后就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了。
那天傍晚,沐心竹坐在窗前,窗外夏末的天色正在变暗,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橙红色的光。
她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远处铁锈镇的方向,像是在用视线丈量卷须所指的那段距离。
她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
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比昨天亮了一些,像是也在接收某种信号。
她在心里想,树苗在找的那个人,会不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但树苗不记得这件事,所以它还在继续发信号,等着某一天有人替它签收。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时也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面朝窗外铁锈镇的方向,
像是在用同一种丈量方式确认那段距离。
她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同一个方向。
暮色正在收拢,铁锈镇的轮廓已经模糊了,但那个方向还留着一线极淡的光,
像是某种信号正在被重复着它最后的节拍。
“明天去看看。”她说。
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