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时也带了一把铁镐和一支旧撬棍,再次走进旧矿区。
温岚跟在后面,腰间挂着那把短刀。
那面岩壁在头灯的照射下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但时也注意到岩壁底部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微浅一些,像是曾经被水浸泡过,又慢慢干透了。
他把手掌贴上去,触感还是温热的,但那种温度在那一小块区域聚集得更明显。
他往后站了一步,把铁镐举起来,对准那处颜色偏浅的区域凿了一下。
岩壁表面碎开一小块,露出后面一层更深的石色。他凿了第二下,第三下。
每凿一下,那种回音的脉动就会在他的掌心里微微一涨,像是岩壁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每一次敲击,把那些震荡沿着自身的纹路向外疏导。
温岚在旁边没有出声,他的每一次凿击都很有节奏,像是在拆解一层已经被风化的信封。
大约凿了十几次之后,那层浅色的表皮碎裂脱落,
露出后面一小片平整的、深灰色的岩面——和周围的粗糙质地明显不同,像是被人为打磨过的。
时也停下铁镐,用手掌沿着那片平整岩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发现它是一块嵌进去的石板,
大约两掌宽,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一扇被密封了很久的小门。
温岚走过来,把短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用刀尖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划了一圈。
石板没有松动,但在刀尖划过某些位置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石板的边缘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外移动。
时也把撬棍的尖端插进那道缝隙里,用力撬了一下。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被松开的声响,然后向外弹出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他把撬棍放下,用手扣住石板边缘,把整块石板慢慢地向外抽了出来。
石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壁龛。
壁龛很浅,大约一本笔记本的深度,里面放着一样东西——一截用旧布包裹着的、大约手臂长度的细长物体。
布已经褪成了浅褐色,边缘有些磨损了,但包裹得很整齐。
时也伸手把那截布包取出来,放在手心里。
很轻,像是里面包着的东西没有什么重量。
他把布包放在地上,解开布结。
里面是一根和时也之前在空洞里发现的那截根须几乎完全相同的细根,但颜色更深,像是已经在这里存放了很多年。
它的表面同样有一层极薄的黏液,但那种黏液在接触到空气之后没有立刻挥发,
而是像是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把根须表面的水分重新吸收回去。
他盯着那根根须看了很久,没有碰它。
温岚蹲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根根须上。
“这是另一截。”她说,“更早的,像是最初的那批根须样本,在树苗开始发信号之前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
时也把那截根须用原来的旧布重新包好,放进了背包里。
然后把石板推回原位,把那面岩壁恢复了原样。
他们沿着矿道走回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暮色正在把旧矿区入口的轮廓盖住,那些荆棘和枯藤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比白天更密。
他们在铁锈镇路过郭大年那间档案馆的时候停了一下,时也走进屋里,把那截布包放在桌上,没有拆开。
郭大年正在整理一批旧图纸,看到那个布包,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你从哪找到的?”他问。
“旧矿区。那面岩壁后面有一个壁龛。”
郭大年没有立刻回答,看了那截布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架最里面那层,从一叠旧报告
纸上画着一根根须的草图,标注了深度和采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