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片刻交谈,她已然看清,这位林院使非但全无治事才干,更无半分为官担当。
也难怪她在县令面前唯唯诺诺将堂堂直属养济寺的官办养济院,活成了县衙依附附庸的摆设。
思绪一转,温以缇落到了临朔县令的身上……她才得知,这位县令竟也姓周……年纪尚轻,未及而立,只是举人出身……
一念至此,温以缇眼底微沉,心中多了些隐约的猜测。
临朔县地处边境,地貌形势极为特殊。
它背靠黑山,山势层叠险峻,天然铸成一道屏障。
历来边境烽烟四起、战乱频仍之时,周遭城池屡遭屠戮侵扰,唯独临朔县多半能安然避祸。
虽偶有外族小股势力滋扰劫掠,却从未爆发过大战事,相较其余边境郡县,已是难得安稳平和之地。
可福祸相依,独特地势也困住了此地命脉。
临朔县通往府城、连通中原的官道仅有一条,别无他路。
这条唯一通道便是整座县城的咽喉命脉,一旦遭人截断封锁,临朔县便会彻底与世隔绝,内外音讯断绝、物资不通、援兵不至,沦为一座孤悬边境的死地。
正因这致命隐患,朝廷格外重视此地防务,特意派驻驻军镇守要道,严防外敌掐断通路、围城进犯。
此地安危,全系于地方官员的警惕与守备之心。
可最坏的局面,终究还是应验了。
现任临朔主官昏聩懈怠、毫无危机敏感度,平日里疏于巡查防务、漠视边境异动,竟让辖地边缘遭歹人悄然渗透、逐步蚕食,县衙却长久浑然不觉,任由危机暗中发酵蔓延。
直至近日,县衙抽调人手,下乡巡查下辖十二村的状况,真相才彻底败露。
外派探察的差役折损数人,侥幸归来者传回噩耗。
临朔县周边村落已然遭人侵袭屠戮。只是事发仓促、踪迹隐秘,暂时无法判定来者是盘踞黑山的流窜山匪,还是蓄谋入境的外族外敌。
事态至此已然失控。
县境之下半数乡镇已然沦陷失守,噩耗飞速传遍全境。
未曾遭难的村镇百姓惊惧欲绝,彻底陷入集体恐慌,再也不敢留守,拖家带口、蜂拥逃窜,不顾一切向着临朔县城涌来,只求躲进城池之内,求得安稳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