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闷哼倒地,弓和箭囊散了一地。
他顺势踢翻暗器手,钢针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壮汉目眦欲裂,铜锤高举过头顶朝林意砸过来。
这一锤力道极重,锤风刮起地上的碎石尘沙。
林意没有躲,往上迎了一步,侧肩斜进,避开锤头正面的冲击力,让锤柄砸在了自己的斜方肌上。
壮汉瞪大了眼。
这一锤他用了全力,砸在同阶体修身上至少能砸断锁骨,但砸在这个人身上,锤柄反震的力道直接震裂了他自己的虎口。
林意的肩膀纹丝不动,他抬手抓住锤柄,从壮汉手中把铜锤抽出来,反手一挥锤头砸在壮汉胸口上。
壮汉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岔道边缘的护栏上。
护栏震了一下,他顺着护栏滑坐在地,嘴里呕出一大口血。
从矮个子甩出铁链到壮汉被砸飞,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
五人小队三个重伤倒地不起,两个轻伤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矮个子捂着鼻子蜷缩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瘦高个抱着断臂靠在护栏上,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上往下直淌,忍痛忍得嘴唇都咬破了。
李天一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壮汉面前蹲下来。
壮汉的胸口明显凹陷了一块,呼吸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李天一歪着头看他,表情和刚才打量铜锤时一模一样:“你说这里的规则是杀人夺气运对吧?那我现在杀你,你的气运就归我了?”
壮汉点头点得像捣蒜:“对对对,规则就是这样。你杀了我,我的气运全归你。但你要是留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我知道这条岔道再往前怎么走,哪里有陷阱,哪个小队不好惹。你们是刚进来的,肯定需要情报。我有情报。我全告诉你!”
“先说说看。”林意说。
壮汉深吸了几口气,忍着胸口的剧痛,语速极快地把天子路的规则全部说了一遍。
从进入天子路之后金色光点会自动传递规则信息,到击杀对手可以夺取气运,到认输可以安全退出但要付出代价。
到岔道尽头有秘境遗物和武道机缘可以争夺,再到武道擂台最终获胜者能踏上登仙梯接受武道天子道统传承。
而且这条天子路,每一个区域都拥有不同的空间,或许前一步还在这里,在下一步就进入到另一个空间了,每一个空间的环境都不一样,在外面是看不见的,只有进去才能看见。
并且不同空间还有不同的物种,甚至有很强大的生灵。
他说得断断续续,不停地停下来吐血沫。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我全都告诉你了。信不信你往这条岔道再走半炷香就能看到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一样的规则,只不过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没亲眼看过石碑。你要是留我一命,我带你们去看石碑,保证不耍花招。”
林意看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击杀那个矮个子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流沿着手指钻进了体内。
那股热流很轻,轻到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钻进体内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皮肤表面凝成了一道淡淡的光晕。
光晕的颜色很杂,有浅金色,有暗红色,还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色,像一块没搅匀的颜料盘。
这就是气运?
被他杀掉的那个人身上的气运,现在转移到了他身上。
殷九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尖也亮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是从矮个子身上分过来的一部分气运。
李天一也低头看自己的手心,他的光晕比殷九鸢要亮一点。
三个人当中只有林意手上没有光晕。
他的气运刚被点亮,就被某种强大的法则强行压制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气运光晕消失的瞬间,林意身体内部忽然响起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意识海深处震出来的。
他的胸口微微发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从意识海最深处往外渗透,像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刚才那一丝气运的波动惊醒了。
那股力量骤然爆发。
一道极其磅礴、极其庞大的气运光柱从林意头顶冲天而起。
光柱粗得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光芒刺穿了头顶的金色穹顶,刺穿了层层悬浮的金色旗帜,一直往上延伸到看不见的虚空尽头。
光柱周围盘旋着一条极其庞大的龙形虚影,鳞爪飞扬,首尾相连,绕着光柱缓缓旋转。
龙形的轮廓极其诡异,不是那种祥瑞的金龙,而是一种透着暗紫色和墨黑色交织的、半透明的孽龙形态。
龙目半阖,龙口中隐约有紫黑色的雾气吞吐,每一次吞吐都让周围的气运产生极细微的波动。
天子路的整片天空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那些悬浮在穹顶上的金色旗帜全部停止了飘动,旗面僵直地垂下来。
远处的战鼓声也停了片刻,然后重新响起,节奏比之前更快、更沉。
岔道上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的停了刀,有的收回了拳头。
所有人都抬起头,朝着这道冲天光柱的方向看去。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震惊,有的畏惧,有的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有的跃跃欲试往前迈了好几步。
但他们都看到了同一样东西,一条孽龙形状的气运光柱,从天子路最底层的岔道交汇处直冲云霄。
光柱的边缘,还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和龙形气运交织。
一股是极其古老、极其晦涩的符文之道,另一股是极其精妙、极其磅礴的阵之大道。
这两股力量混合在一起,围绕着龙形气运缓缓旋转,像两道守护的锁链,把那条孽龙稳稳地束缚在光柱正中央。
所有人都惊呆了。
气运还能有形状?
龙形的气运?
这个人到底是谁?
光柱只亮了一瞬间,就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重新压了回去。
光柱消失了,龙形虚影消失了,另外两股大道的气息也同时收敛。
林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体内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就好像刚才那道冲天光柱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幻觉,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落在他身上。
李天一猛地转头盯着他,嘴张了两下才憋出一句话:“林意,你什么情况?刚才那道龙是气运?”
“我哪知道。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挺倒霉的。以前遇到的好事和坏事差不多各占一半,怎么也谈不上气运冲天。那条龙可能是别的原因。”
林意想起了在王朝大陆的经历。
那也是最无力的一段时间。
殷九鸢沉吟道:“是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天子路有自己的规则,太强的气运会被规则压制,防止有人靠气运直接碾压其他人,也是保护气运者本人不被所有人围攻。”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你体内的符文之道和阵之大道自动护主,把气运压回去了。那两条道的层次太高,天子路的规则压不住它们,只能和它们达成某种平衡。”
“话说你体内怎么会有那种本源大道的力量?”
殷九鸢目光狐疑中带着震惊和不解,一脸希冀的看着林意。
林意还没来得及接话,岔道尽头就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刚才那道冲天光柱把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几十道人影正从不同的岔道朝这边赶来。
有人在喊:“就是那个戴面具的!”
“监他,只要杀了他那么多气运,我们每人分润下来都能直接离开这里了!”
有人在拔刀,有人在叫同伴包抄侧翼。
李天一一把拽住林意的袖子往另一条岔道跑:“快走,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留在这被围住,就算打得过也得脱层皮。”
殷九鸢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拐进了一条比较窄的岔道,岔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太古浮雕。
快速奔跑时浮雕在金光映照下看起来像是在动。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天子路极其遥远的天衍道宫,天衍圣盘正在穹顶下急速旋转。
无数道星光从圣盘上投射下来,在天衍殿中央凝聚成的天机图谱上剧烈翻涌。
所有连接天子路的因果线都在同一个节点上发生了强烈的震颤。
那个节点对应的是天子路最底层,一个刚刚被杀死的铁锤帮矮个子的位置。
宫主站在圣盘前,盯着震颤的节点看了很长时间。
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天机图谱被放大到极致,那个节点上所有的因果线都显现出来。
一根是死者的因果线,正在迅速黯淡消散。
另外两根是击杀了矮个子的人,少年的因果线和女人的因果线,颜色正常,亮度中上。
还有第三根。
一根极其复杂、极其紊乱的因果线,颜色在银色和血色之间反复跳转,中间还缠绕着一道紫黑色的孽龙气运、两股压制着孽龙的古老大道、以及无数条从无尽大地各个角落延伸过来的细小支线。
每一道颜色、每一股力量、每一条支线,都指向同一个人。
宫主盯着那根因果线看了很长时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符文之道,阵之大道,气运化龙,孽龙缠绕。这个人身上的东西,比天子的道统还杂。”
“不对,符文之道和阵之大道是两个人的道,怎么会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且还有更加不清不明的东西……”
正当宫主想顺着线过去探查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因果线上传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直接崩断。
圣盘直接被崩飞了,他本人也口吐鲜血,眼神萎靡。
“噗……反噬……居然是……极道至强者!”
天衍道宫宫主,昏迷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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