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上神都陨落了,包括最后成神的衍,可见后面一定发生了极其重大的变故。
果然,玉澧宫主提出那番提议后,也有人想到了和林忱一样的隐忧。
两方争执不休。
也有人反驳:三界若没了,灵域又岂能独善其身?
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宫宴不欢而散。
衍冷眼旁观,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席。
衍的脚步刚踏出灵霄宫的门槛,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了。
林忱跟着眼前一黑,等视线恢复时,他和衍已落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不像幻境,也不是阵法,连衍的神识都探不出去,四下空茫,连方向都无从分辨。
衍却神情淡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不见一丝慌乱。
林忱认出了这里。
藏经阁的阁灵将他拉入的空茫地,便是这般模样。
此地是天界,还在天帝的地盘上,阁灵就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一位仙帝强者拉入自己的空间领域,且不被外人察觉。
或许,阁灵从一开始,就是这灵霄宫的人。
林忱正思索间,察觉自己的嘴唇动了。
是衍在开口。
“前辈先前在殿中几番暗示,此刻又引吾前来,为何如今却不肯现身?”
话音刚落,虚无中亮起一点微光。
这缕光芒乍现,整片虚空都随之微微震颤。
光点缓缓飘近,渐渐凝出一枚令牌的轮廓,表面流转着暗金光泽,刻着林忱不识的上古篆文与符文。
其威压更是磅礴。
衍眉头微蹙,既不曾后退,也不行礼。
“天帝令?”
他语声中带着几分疑惑,随即又摇头否决,
“汝非帝令,不过是一缕生魂所化。”
令牌灵光一闪,形态消散,重新化作林忱在藏经阁中见过的光团。
“小友说得不错,本帝如今,仅是一缕残魂。”
光团开口了,声音还是那道声音,却又多了一丝死气。
“前辈是上一任天帝。”衍声音笃定。
“小友聪慧。但本帝也从未想过要隐瞒小友。”
“不知前辈寻我,所为何事?”
光团幽幽一叹:“此事牵连三界亿万生灵。”
“既如此,前辈该去找如今的天帝,而非我这尚未成神的小子。”
“本帝不信小友没看出来。”
光团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天界如今早已沦为棋局。十万年一轮的天帝量劫将至,如今这位天帝,在劫难逃。”
“这是前辈选的人。我修行不过万余载,人微言轻,更无权插手。”
听闻此言,光团的光芒明显黯淡几分。
“此事的确是本帝的过失,终究是识人不明。”
关于天帝令择主的事,林忱从师尊口中了解过。
天帝令择主,重在心怀公允、恪守大道、行事坦荡浩然正道之人。
适合与否,天道自有定夺。
因此,即便是上一任天帝,在位时也无权指定继任者。
只有主动卸任,待到下次量劫降临,天帝令才会自行绑定新主。
能得到天帝令认可,不管往后如何,但他的来时路,绝对正统。
而顺利继位,更是熬过天道三千大劫的佐证。
衍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光团说出这话时,他并没做出回应。
一步踏错,结果已成定局,再去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光团接着说道:
“你的道本就与众不同。若是连你都不愿出手,三界之内,便再无人有能力扭转此局。
你身为混沌道胎,道途虽与现有三界规则相悖,却并非不能相融。
加之你身负巫神之力,足以揪出并除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
衍静静望着对方,神色始终平静:“承蒙前辈高看,我办不到。”
“怎么会?”
光团一下子就怅惘起来,
“倘若连你都束手无策,整个三界,将再无人能解此死局。”
“三界秩序自乾坤初分便已定下。前辈在位时,既然察觉有人妄图颠覆规则,当初为何不曾出手阻止?”
“本帝又何尝没想过?
那些人的势力渗透了三界,遍布各个宗族与仙域。待吾察觉之时,大局早已无法挽回。
他们的根源可追溯至远古,实力远超域外血魔。
即便手持天帝令,本帝也难以与他们抗衡。”
衍微微挑眉,并未言语。
林忱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原来你也知道此事棘手。
光团陷入沉默。
再之后,它说起自己卸任的缘由。
这一时代的天帝,修为根基胜过它,它本以为交由更强之人,便能收拾残局。
但这个担子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它仍心系三界众生。
便以秘法将神躯与毕生神力融入天帝令,只留一缕残魂依附其上,意图在关键时刻,助新任天帝一臂之力。
谁能料到,得天帝令认可者,竟也会行差踏错?
衍静静听着,直到它说完,才缓缓开口:
“此局之解,不在当世。”
光团愣住了,连忙追问:“那便还是有破解之法?”
“你可知,我族中上神为何而死?”
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饶是光团,也有些莫名。
当年巫神陨落,曾在三界掀起巨大波澜。
三界之中,上神陨落无非两种:或是自行散尽神躯,或是败于更强的存在。
这个存在,可以是成神之道更强的神只,也可以是域外同阶魔神。
都修到上神了,还有谁会选择自裁?
是以巫神一族的陨落,至今仍是三界未解的谜团。
衍钓足了林忱和光团的胃口,才不急不慢说道:“因为他卜算了此局的解法。”
“那巫神可算出最终结局?”
“不曾。但他看到了一个轮廓,一个同样拥有往生神树的轮廓。”
光团立刻道:“那不就是小友?你已得到往生神树认主。”
“非也。那道身影生有九尾,我虽为巫族,却是人修。”
“难道巫神陨落便是因为看到了这一轮廓?那其中所牵扯的因果……”
光团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