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是他在上古遗图中见过的景象吗?
“你还是来了。”
一道阅尽沧海桑田的嗓音自虚空漫开,林忱却无比确定,这声音,正是出自眼前这株古树。
衍微微颔首。
“你身上的业力,又重了。”
衍默然不语。
那声音也不再追问:“进去吧。”
衍拱手:“多谢前辈。”
古树繁茂的枝叶分开。
树干正中,一道古朴斑驳的石门缓缓显现。
门后不是山洞秘境,而是一片如同时空重叠交错的深邃光幕。
衍步履从容,正要踏入石门之际,古树再次开口了:
“你当真决定好了?
以你之能,若是不为此方天地,坚守一地,那些人动不了你。”
衍脚步一顿,回头望向身后那片碧海青天。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活着,并没有那么重要。”
古树悠悠长叹:
“你该清楚,那块天生地养、不入五行、不涉轮回的奇石,牵扯的因果浩大无边。你一旦动它,此生便再无退路。”
衍:“我知晓。”
“即便是身死,魂入归墟,失去神志,沦为魔物?”
“前辈不必忧心,我早有应对之法。”
“吾信你,但你这样,太苦。”
衍语气淡漠却无比坚定:
“从先祖窥见那双龙角金瞳开始,这盘棋,就注定要碎。”
古树默然片刻,一层温润金光缓缓落下,尽数笼罩在衍周身。
许久,沧桑古老的声音遥遥飘荡而来:
“去吧。吾自太古存续至今,终生扎根此地,帮不了你太多。但护住灵域这最后一线生机,吾尚能做到。”
尾音未歇,衍已然抬步踏入石门之中。
周遭温润的灵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荒芜死寂的太古罡风。
林忱依附在衍身上,只觉神魂彻骨生寒,眼前时空彻底错乱扭曲。
脚下大地铺满层层凝固的古老道纹,连绵不绝,一直铺向无尽虚空。
随着他们的闯入,万千尘封万古的阵纹齐齐复苏亮起,刺目白光翻涌铺天盖地,瞬间吞没了林忱所有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林忱的视线终于恢复清明。
法阵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静静摆放着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比起它,四周散落的法宝、翎羽反倒件件气息不凡,光是其上流转的神韵,便能看出是上古神兽遗羽。
可林忱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那块奇石上。
他见过此物。
那时他尚未飞升,修为还停留在金丹境。
曾因大黑,在溯回秘境坠入轮回、窥见过往。
彼时他的落点是灵巫一族设于海外的隐秘之所,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祁星与御泽。
当时祁星在那里看守几百年的灵胤石,模样与眼前这块奇石几乎别无二致。
而他,也是这块奇石孕育而出。
“就到此吧。往后之事,以你如今魂力,不宜再看。”
衍的声音直接在林忱神魂深处响起。
林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同自己说话。
所以,衍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不错。走到这一步,以你之玲珑心,应当已经猜透全盘局势。”
林忱知道衍说得对。
他能坚持至今,全靠眉心的青莲烙印庇护。
余下画面牵扯的因果太过沉重,单以他目前的神魂,根本无力承受。
推演前因、预判后果,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
如今真相脉络逐渐清晰,仅凭他知晓的那些零碎线索,便足以串联起这场横跨六百多万年的漫长布局。
“我还有一个问题。”林忱开口问道。
“可是想问,你与我,是否是同一人?”
衍抬手轻抚奇石,体内混沌二气缓缓注入石内,接着说道,
“算不上转世,更准确来讲……你是我的后世。”
林忱:“我明白了。”
若是转世,便是魂体与本源一脉相承,历经轮回重生,本质依旧是同一个人。
可衍说自己是他的后世,便意味着二人本源同根,灵魂却各自独立,非同一个人。
林忱问,只是想进一步确认,混沌古塔所封锁的魔是谁。
如今,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意识开始慢慢涣散。
恍惚间,他仿佛重回万灵圣院,置身于藏经阁内。
两道声音在耳畔响起,一道是阁灵,另一道,正是衍。
“本帝听闻,你把那块奇石交给狐族了?当初你费尽心思请本帝寻其踪迹,到头来竟就这样拱手送人?”
“此物留在他们手中,才是最好的归宿。本尊要离开了,过些时候,会再来看你。”
“何时再来?可别到时本帝又陷入沉睡,你那唤醒法子,普通魂可受不住。”
“大概,六百二十万年吧。”
“这么久?那本帝还是继续睡吧。这藏经阁由太古神木所化,我花了万年才彻底与之相融,多休眠一段时日,神魂也能愈发稳固……”
话音渐渐飘远,最终彻底模糊,再也听不真切。
阁灵构建的空茫天地间。
大白眼前的光幕已经消失,林忱却迟迟没有现身。
它们和林忱不同。
林忱依附在衍身上亲历一切,而大白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远眺。
不仅听不见二人对话,画面拉远,也听不到别人的谈话。
可仅凭眼前一幕幕景象,大白也大致弄清了过往的来龙去脉。
它气鼓鼓地瞪着阁灵,就差没扑到对方头顶:
“画面都放完了,我们小忱忱怎么还不出来?!”
大黑也龇起牙瞪它,摆出一副超凶的模样:“嗷!”
还有扑腾着翅膀的小黄:“啾!!!”
全然不惧眼前光团曾是天帝。
光团灵光频闪,飘高了些:
“莫急。尔等所见之景,其实是本帝旧友所筑,此间通道横跨数百万重时空,出入自然要慢上几分。”
似是印证它所说,空间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道身影缓缓从尽头出现。
长身玉立,一袭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五行院专属云纹。
正是林忱。